裴玉定睛一看，上面是一本寻常不过的古籍。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左侧摆放着的太师椅，那是白天九爷坐的位置。
刚刚，苏力青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九爷想你，但是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裴玉心里忽然像是空了一块，隐隐好像被这句话点到了某个地方，胸腔在那一霎那立刻震动起来。
他记得，陛下说九爷对自己不好，常常虐待自己。那世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玉走前那张太师椅，目光落在旁边的桌子上，每个王爷都有专属的位置，椅背上会刻着九爷字样，桌上则会放着王爷喜欢的花。
所有桌子都没有花，只有九爷的桌上有。
是一束兰花，只是现在开得不是很好。
裴玉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兰花花瓣，指尖传来柔软的感觉，那兰花却没半分倚动，像是强硬地对抗着。
他缓缓移开视线，落在九爷的太师椅上，正出神想着，身后传来掌事姑姑的声音。
“换身衣服吧，免得着凉。”
裴玉转过身，说了句好便朝她走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掌事姑姑的意思是让侍卫带世子回去。
裴玉一边整理衣摆，一边跟着端着姜汤的人从外面走进来，“先喝了姜汤再说吧，世子大约吓坏了吧。”
二人走进侧殿，看见世子穿着单衣坐在床里，裴玉拿起一只碗，“世子醒了？”
“我想今晚跟你一起睡，我吓死了……呜呜呜……”说着，世子还大哭起来，只是见他干嚎，偏挤不出一滴眼泪。
掌事姑姑面露难色，“恐怕这不符合宫里的规矩，要不奴才也一并送您回府？”
“我不！回去一个人睡，我会做噩梦！”世子撒泼打滚起来，他猛地躺平在床上，用被子盖过头。
裴玉才不信他吓坏了，自己落水还是因为他，只是刚刚他说的那句话，让自己觉得很奇怪，便也配合他演出。
“陛下那边，我去解释就好，姑姑你回去休息吧，没事的。”裴玉将姜汤送到侍卫手上，示意他哄苏力青喝。
掌事姑姑有些为难，世子一下子蹬开被子，“你一个奴才也是够多管闲事了，别把本世子惹急了！”
裴玉回头看他，“姑姑只是按令办事，你何须为难她呢？”
说完，他朝掌事姑姑看了一眼，“你放心，陛下那边我会好好解释，不会殃及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掌事姑姑只能妥协，她退下后，裴玉才回头走到床边。
“世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力青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姜汤，然后盯着裴玉的脸道：“你不是和九爷吵架了么，做些事故意让九爷生气。”
裴玉愣了半秒，苏力青的语气态度十分自然，完全不像是编排的，字里行间透露着自己和九爷感情很好的意思。
“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苏力青嫌一碗不够喝，又把裴玉那份端到自己面前，“什么呀？什么我的意思你的意思，你们两个吵架还得我来协调呀？九爷都愁死了，符天呈跟我说好好打听你。”
裴玉听得越发不对，“什么叫我们吵架？我和九爷吵架？”
“是啊，可不就是吵架吗？你是不是怨九爷没把你捞出来？我记着呢你不是不懂事的人呐，怎么，在这真金白银的皇宫里，真住出娇气了？”
裴玉呆呆地看着他把姜汤喝完，“那是我的。”
“哎呀，一碗姜汤你还跟我争，九爷我都让给你了！”
“啊？让给我？不是，你这说的好像我跟九爷关系匪浅。”
听到这儿，苏力青彻底是咂摸出不对味了，“你没事吧？”
裴玉以为他说的是落水这事，便呆呆地摇头，苏力青从床上跳起来，然后看见他额头上的额带。
“你两个当然关系匪浅，一个被窝的人，你说什么关系，还有啊，你多大人了，还带个这个干什么？”
说着，苏力青要去扯他头上的额带，结果被裴玉拦住，“陛下说要带着，这儿受了伤，他不许跟别人说。”
听此，苏力青乐了，“那你还不是说漏嘴了？”
“嗯……”裴玉醒悟，露出不可言说的表情。
“我看看。”世子伸手去摸，被裴玉躲开。
“你先说明白，你刚刚说什么一被窝？我跟九爷怎么可能呢？他讨厌我，还对我不好，怎么变成你口中那种关系的，而且，我心有所属，也不是九爷这样的。”
“什么？”苏力青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看见裴玉说得无比认真，他顿时觉得以前见到了九爷与裴玉是不是自己做梦梦到的。
“你……我觉着你真有点不对劲，你跟九爷的事人人皆知，你还跟他去了极寒之地呢，你那破膝盖顶着严寒都要跟着人走。”
苏力青越说，就越觉得裴玉像是对这一切都很陌生，他顿时有些发懵，“不是，你雪山三年，给九爷顶罪，后来又跟九爷在皇城呆了数日，你别跟我说你一下全忘了！”
忘了，这二字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世子怔了半晌，他看着裴玉的额带，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等，你刚刚说这儿受伤？”苏力青终于抓到重点。
还未得到答案，玉堂殿外面传来声音，苏力青马上躺平盖着被子，裴玉的脸色白了白，他呆坐在椅子上，还有些冲击后的发懵。
“吱呀。”门开了，裴玉没回头，他胸膛微微起伏着，身后的男人传来声音。
“世子今夜在这儿休息？”
裴玉掩饰好瞳孔的慌乱，他站起身回头，“是啊，不过喝了汤就睡着了。”
陛下点点头，没说什么，“你也要早些休息。”
说着，他走到裴玉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肩头，“我叫人送了安神香，好好睡一觉。”
“是。”裴玉扯了一下嘴角，陛下露出个温柔的笑，接着转身离去。
裴玉站在原地，他的脑子混乱成一锅粥，关于九爷，两个评价，两段关系，他不知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