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便不拐弯抹角了,“陛下等裴玉回宫,九爷叙旧够了,便放人吧。”
“呵。”九爷一声低笑,转过脸,一把素扇抵在林晖的肩头。
“劳烦林大人回去复命,裴玉玩够了,自然回去。”
“九爷。”林晖脸色变了变。
此时男人脸色也变了,但仍旧岿然不动地坐在太师椅上。
“我敬您九爷,绝不敢造次。可这是的命令,属下不得不做。”林晖说完,转身朝二楼走去。
九爷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端起刚添的茶,悠哉悠哉地喝了几口。似乎是收到暗示,茶坊里近乎一半的人忽然站起来,在林晖脚还未踏上台阶时,就被人一棍子拦下。
林晖一愣,回头看向九爷,“九爷!这是陛下的命令,您难道要……”
茶馆顿时沸腾起来,那些普通食客瞧见伙计们掏剑掏棍全都吓得跑路,楼上有些人则是站在扶手静静观赏。
“我就知道,比起参加武招,这儿可要精彩多了。”一个男人站在二楼东面的包厢前,他身边有一群穿着镖师衣服的侍从。
“陆当家这会子可赶上热闹了。”他旁边的侍从附和道。
一楼气氛一触即发,忽然不知道是谁丢了一把椅子,咣当一声,顿时一楼的人开始打起来。
台前的姑娘已经开始慢悠悠地弹奏琵琶,九爷一边品茶一边侧耳倾听,身边围了两三个人。
而就在不远处,林晖与数人扭打,他的身手很好,在各个桌椅之间来回跳跃,借着茶具椅子各种发挥。
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给琵琶曲增添了打仗般的喧嚣,变得软中有硬,像是艺术天然的结合。
陆当家看着两侧充满冲击性又截然相反的画面,身躯里的热血也似乎沸腾起来。
“这个林晖还是有两下的。”陆斌说道。
“那日看他随便就把那壮汉撂倒,说不准这下面的人还真拦不住他。”属下也低声讨论着。
“若真是拦不住才好呢。”陆斌眼里浮起兴奋,“我可要看看九爷的身手。”
楼下打得越来越凶,韵茶坊外的人都站在附近往里看。
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九爷的脚边,忽然一个茶盖从九爷的左手边飞来,还没等身边那几个人反应过来,九爷便一把接住,并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
楼上的陆斌微微一笑,“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九爷猛地起身,将那茶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振臂回敬。
那茶具在林晖脸侧的门上砸碎,碎片飞到他脸上,刮出了几道小小的血痕。
他看向九爷,眉头皱得紧紧的。
片刻,林晖抓起朝自己劈来人的衣领,夺去他手上的棍子,借力将他用力踹向九爷。
九爷侧身一躲,似乎有预料般抢过身边人的铁棍,然后举至脸前,正好挡住了林晖劈过来的棍子。
楼上的陆斌眼睛一亮,“九爷反应真快。”
瞬间,两个人棍子一甩,用极快的速度对打,九爷俯身一个扫堂腿,用脚尖揣在林晖的脚踝处。
他闷哼一声,侧身一倒,却又很快一手扶住地板,一手用棍子挡住九爷的攻击。
二人之间的较量又快又猛,围观的人们看得热血沸腾。
顶楼的裴玉还在床上,楼下的吵闹声让他睁开眼,他坐起身走到台阶处,侧耳去听,楼下立刻传来桌椅摔散架的声音。
有人闹事吗?裴玉想着,走下台阶,来到四楼的扶手旁他看见长廊都是人,他们齐齐看着下面。
裴玉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看见真是有人打架。
“九爷身手还是那么厉害。”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之前还有人说他腿坏了,坐轮椅了,真是胡言。”
听着这些议论,裴玉有些震撼地低头认真去看,果然,那个把人压着打的居然是九爷!
昨天还在温温柔柔地教自己往水里扔金条,今天就在韵茶坊疯狂拆家?
裴玉呆了数秒,他刚要转身下楼,就被一个人拦住,“哎?你就是裴玉吧?”
说着,那人还掏出一个画像对比。
裴玉呆滞地看了他几秒,不多时,原本围观打架的人也都凑上来,人手一个画像对比。
“你们、你们哪来的画像?”
“九爷给咱发的呀,咱现在要认准你,免得又被掳回皇宫。”
“是啊,不过这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美化了呢,没想到人比画还好看。”
“那可不,配上九爷的人,总得长得好看吧?丑不拉几的,九爷图什么呀?”
裴玉听着他们的七嘴八舌,觉得莫名其妙,他拨开人群想要下楼,却被他们拦住。
“你现在可别下去,那狗官来抓你的。”
“狗、……”裴玉无语凝噎,他甚少说那些脏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是啊,咱九爷也是费神了,皇城这么多年,也不知这画是谁画的,一夜之间,少说千份吧,听说还在画。”
“不就是那画馆吗?皇城拢共就这么几个画馆,我们手上的肯定是那画馆画的呗。”
裴玉眉头皱起,他没想到九爷做这个就为了认人吗?可是,可是自己还不确定那些失去的记忆是什么。
看到这些人的态度,裴玉再次觉得与陛下所说的好像真的完全相悖,这些没见过自己,却知道九爷对自己的感情。
“九爷跟你们说起过我?”裴玉问。
他们几人同时回头,“九爷的感情生活,压根不用他自己说。咱们呀,多的是八卦的兄弟。再说了,要讨好人家九爷,不得知道点东西?”
裴玉又一次呆滞了。
“所以说,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们都知道?”
“全皇城都知道你俩爱得死去活来啦!”
登时,裴玉脸腾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