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着脸来到裴玉身边,把那群七嘴八舌打听裴玉姓名的人赶走。好在,他提前告诉裴玉,不要告诉这里的人,有关他自己的姓名。
“上楼等,这儿不安全。”方逸坐在裴玉对面,紧跟在他身边的是陆樊,紧紧依着他坐下了。
薛蔚坐在不远处,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道怎么突然又好了?
“你知道吗,你还是第一个觉得我和他配的人呢,这壶好酒给你喝!”陆樊高高兴兴地接过家仆递来的酒壶。
裴玉正要接,就被方逸半道截了。
其余二人望去,方逸没说裴玉不能喝酒这个事,身边这么多人注视着,暴露这个弱点简直找死。
于是,方逸一声不吭仰头喝了。
裴玉直直看了几秒,解释道:“看来你的酒只能他喝,我都喝不得。”
“咳咳咳……”方逸被这句话刺激得呛了一大口酒,再转头看陆樊,果然那人心思单纯地信了,用闪瞎眼的星星眼盯着自己。
“我喝茶就行了。”裴玉心道方逸把酒拿走,是不是说自己以前不能喝酒,或者喝了酒会出什么事。
想着,他便借着这个台阶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个方逸虽然对待旁人格外暴躁,却好像对自己特别上心。
刚刚在房里,他居然连真名假名都说了。可见非常信任自己,而听身边人的议论,他们提及的名字也确确实实是方思君,没有人叫他方逸。
起码这件事,让裴玉觉得眼前的方逸是曾经彼此都相信的人。
好像,越来越与陛下的话相悖了。他印象里那些破碎记忆中温和的陛下,好像对错了人。
方逸主动说自己是极寒之地的,是九爷的人,他根本不觉得袭击会多想,会去猜忌。
也许,裴玉沉心想着,九爷根本不是陛下说得那样。
可这样一来,裴玉便更想知道自己与九爷之间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为什么失忆,为什么皇宫阴森森,为什么陛下说谎骗自己。
“你见了符统领,就快些回去,不要多呆在此。”方逸刚说完,陆樊还想问为什么不能多呆,他还想听裴玉多说说自己和方逸哪里配呢。
门外忽然一群侍卫进来,腰上挂着宫牌,是陛下的人。
方逸瞳孔骤缩,他转过脸看向裴玉,“陛下知道了!”
这个武招所果然到处都是陛下的人,完了,方逸心想着,他没想到风声走漏得这么快。
裴玉看着那些侍卫,门外传来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他定睛一看,首先踏进门的是腰上挂着金腰牌的男人。
男人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身形很高很壮,要比裴玉见过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要高大一些,面容俊朗,皮肤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却并不影响他的俊容。
“是符统领。”方逸低声道,跟在他身边的那必然是,他的瞳孔微微抬起。
看到了一个相比之下,要阴郁沉闷许多的男人,他站在符天呈旁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说符天呈是太阳,那这人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又冷又可怖。
“林晖,林大人。”方逸低声说着。
几个家仆站在裴玉的前面,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裴玉听见林大人的字眼,他眉头微微皱起。
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抬眼在人群里仔细辨认,两位大人到来,有些狗腿子总是喜欢上去巴结。
他们二位是座上宾,掌柜一般都是准备独立的房间给他们。
裴玉眼睛眯了眯,在他们上楼梯的时候,林晖忽然回头,二人视线撞上。
“!”裴玉呼吸一滞,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像是快放的记忆片段。
皇宫,背影,陛下的招手,一个箱子,环绕在耳边的声音,在一字一句说着。
“有个好东西,给你看看。”
裴玉僵直着身体,林晖的眼神也变了,旁边走了两个台阶的人发现林晖不动了,回头去看他。
“裴玉,裴玉!别看了!”方逸低声喊着,陆樊缩在方逸身边,也发现裴玉的不对劲了。
裴玉虽然是看着林晖的,脑海里却快速地闪过很多以前的记忆,裴玉抓不住具体的画面,却觉得那些曾经好像很让人窒息,让人没办法透气。
“原来,裴玉在这儿,难怪九爷交不出人来。”
听见林晖的话,符天呈表情一僵,立刻抬眼望去,看见坐在人群里的裴玉。
裴玉立刻回神,他想到方逸,他是来潜伏的,不能跟自己呆在一起。
于是裴玉立刻站起身往后跑,林晖的注意力立刻被裴玉的动作吸引,他快速动身追过去。
符天呈眼神一移,似是疑问又是责备地看了一眼方逸。
方逸默默垂下眼眸,他不能有所动作。今天越界的太多,再这样下去,什么都完了。
符天呈带着一群人冲出武招所客栈,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
“是不是那人是逃犯啊?”
“我估摸是,你看符统领都去抓了。”
听着这些议论,方逸默默握紧双拳。
符天呈跑出客栈,走不出几里路就看见裴玉被林晖逮住。
“放开他,林晖!”符天呈跑过去,一手抓住林晖的手,将他用力甩开。
“符统领,陛下可是下了令,我本以为今晚我要进宫领罚了,没想到这裴玉还主动送门来了。”林晖眼睛带着少许疯狂。
符天呈脸色微变,他低头看裴玉,他倒是冷静,一点也没被吓到,看来关于方逸的事,他了解了一些,才会故意跑出来,牵制林晖。
他沉下心冷静了一会儿,“裴玉不愿回宫,何须强求,他想回自然回去。”
“是啊,陛下都在宫里发疯了,你不如替属下去复命?”林晖看了一眼裴玉,冷笑道。
“呵,林晖,你还不明白吗?今日这裴玉你是带不回去的,你也说了,陛下眼下是个发疯的人,你以为把裴玉带回去了就好了吗?”
裴玉抬眼看向身边的符天呈,没明白他的意思。
“前些日子,他亢奋到愿意把裴玉放出来,现在人不在皇宫了,他就发疯。裴玉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只会加重陛下的疯劲,你猜他发起疯来,是裴玉倒霉,还是你倒霉。”
林晖表情僵在脸上,二人僵持着,一个小兵忽然从武招所外跑过来。
“符统领,宫里传来消息,玉堂殿的奴才……被罚去城门口斩首了。”
林晖身躯一震,裴玉眼睛也瞪大了。
“看来,陛下疯劲还没过呢。”符天呈沉眸,想起九爷给陛下**的那个事情。
他交代给掌事太监的药,是骗人的。那是让人失智的药物,会使人容易处在现实和虚幻之间,容易造成混乱和狂躁。
其实早在裴玉进宫之前,宫里不是得了一味珍贵的香料么,说是进贡而来,其实那家奉香也是九爷的人。
原先九爷只是为了能救十爷,把十爷从宗人府带出来。故意在那些香料做手脚,日积月累的香味腐蚀,目的是让陛下逐渐露出马脚。
香料本不致命,九爷也只是想让陛下在原太子党心里失去威信,毕竟一个疯子,谁敢依靠?
而后来送的那个药,则是加重了陛下的状况。九爷是真的要害死陛下,因为陛下对裴玉动手了。
那个药本来按照吃法,的确会有一段时间出现萎靡,无精神的状况。
但意外发生了,就是在武招开始的那天,裴玉跟陛下之间起了冲突,裴玉失忆。
掌事太监想要给裴玉说出实情,却被在门口早就守了很久的陛下听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从那天起,九爷等不到掌事太监在宫里的回应。掌事太监失踪,掌事姑姑忽然上台。
药也自此断了,这种断药带来的伤害就是加重了陛下的虚幻现实之间的错乱,使得陛下越来越疯。
好在裴玉现在是跑出来的,所以,知道这些实情的符天呈更不可能放裴玉回去。
“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林晖猛然反应过来,这些年陛下从温和太子,变成如今草芥人命的样子,他现在才明白,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符天呈冷笑道:“”我们可不敢做什么,你若是想知道,不如进宫去好好看看。”
林晖震惊地看着二人,他慢慢后退,然后一会衣袖朝皇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