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也没了心思看书,他的眼神落在裴玉白玉似的耳垂上,两个人都是年少不知事的小郎君,单纯得一点坏心思也没有,凑在一起倒也赏心悦目。
二人玩蚂蚁玩得不亦乐乎,九爷半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喂!你们几个玩得倒开心,都没人出来迎接我!”
十爷骂骂咧咧地小跑过来,裴玉和梳白放下手里的小木棍,赶紧起身。
“十爷在里头太久了,我们只能找点乐子。”裴玉开口怼回去。
“说好的喝茶,你可不许赖!”十爷还记着这茬呢,他伸手揽住裴玉的肩膀,不许他跑。
梳白后退一步,方才的笑意瞬间消失,脸上掩不住落寞的神情。
“请就请,梳白也要来!”
几个人打打闹闹,裴玉被十爷拽得快要断气,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拖着出宫。九爷与梳白则走在身后,沉默地看着眼前二人。
“太子殿下,陛下邀您进去一趟。”李公公走到太子身边,弓着腰道。
七爷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的眼神还未从走远的裴玉身上离开,他嗯了一声,身体却未动。
呵,七爷心底冷笑一声,反正父皇没叫他,他可以直接走了。想着,他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太子,接着摇着折扇离开。
玉堂殿内,太子毕恭毕敬地行完礼,抬头看见陛下喜笑颜开。
“从前十皇子总跟在你身后,一副爱玩的少年郎模样。没想到,几年过去,他也是个充满想法的君子了。”
君子,太子眼里掠过一丝情绪。他自封为太子来,从没有被父皇夸赞过君子。
“有趣,你读书时也莫要古板,与你十弟多学学。”
这话一出,太子听见脑子里有根弦断裂的声音。夸赞完十弟,陛下开始斥责太子对这场殿试的不重视,答题的结果不如人意。
字字诛心,那些言语像是活了的长藤,一圈一圈地自太子脚下升起,再形同鬼魅地缠绕在他身上。
威胁,惊惧,恐慌感如潮水般疯狂席卷而来,淹没了太子眼鼻口,使得他心智皆失。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太子失魂落魄地坐着辇轿回到太子殿,他没有直接回内室,而是站在庭院里。
这场殿试的首榜看来无疑是十弟的了,他的双拳渐渐握紧,明日他人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太子德不配位?
会不会让父皇产生换太子的想法?想到这儿,他呼吸变得浓重,胸口仿若窒息。
笑话,来自母后的这二字再一次从太子的耳畔间响起。他大吼一声,一脚踹翻了院子的躺椅。
不行,不可以。太子摇摇头,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没关系,还有考核,后日的骑射是他的还能一展身手的机会。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太子冷静下来,他感觉头疼至极,伸手摁着太阳穴的部位,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回内室。
“叫裴玉过来。”
内室里的福公公一愣,他刚刚就看见在院子里发疯的太子了,此刻叫裴玉来,怕是别有用意。
“叫裴玉来!”太子见他没动,于是大喝一声。
福公公立刻跪下,哆哆嗦嗦道:“回太子殿下,这裴玉随九爷出宫还未回来呢。”
闻言,太子额间青筋微微凸起,他眼含怒意地怒喝道:“去殿外守着!他一回来就叫他过来!”
“是。”福公公抱着拂尘踉跄起身。
今日殿试,怕是太子答得不好,才回来撒气吧?福公公这样想,从前几日开始,太子就很是不对劲,跟水逆般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
没准再倒霉点,连这太子的位置他也坐不稳。福公公心里掂量着,若是那日真倒了大霉,别连累了自己陪葬啊。
他守在殿外,如今朝里太子是势力大头,七爷等一众皇子都是跟着他混。九爷置身事外,十爷两头都跑。
福公公心里盘算着,这家垮了得跟谁家。
“福公公。”远处传来裴玉的声音,他抬头一瞧,身后还有九爷。
他先是给九爷行了个礼,接着对裴玉道:“太子在里头等你。”
说完,裴玉心里疑惑,他习惯性地转身看向九爷,对方挥挥手,没有阻拦的意思。
于是裴玉笑了一下,欢快地小跑到殿内。
见他走远,福公公遣散了外头守着的侍卫。待四下无人后,走到九爷身边小声地告知刚刚太子的情况。
九爷不动声色,只闷闷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