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都压抑极了,九爷甩开衣摆跪在地上行礼,然而却没有得到起身的允许,裴玉跪在他身后,指尖微微发颤。
红烛火光摇曳,陛下终于停下脚步,从桌上抽了本折子丢到九爷面前。
啪的一声,裴玉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也随之抽/动一声。
男人面不改色,拿起折子一看,是太子坠马的事情,上面署名有太医院和几位大臣。
大致意思是怀疑怎么会同时两匹马都发疯,导致伤人事故。九爷心下明朗,他的视线往旁边移了移,是对那匹马的验伤结果。
意思是,有人故意让两匹马发疯。而坐收渔利之利者,显而易见是他九爷。
裴玉抬起头,看见折子上写的这些默默摇头,不会的,九爷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不会……裴玉想着想着,前段时间的折子事件涌入大脑,他极力想否认九爷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他当初确有害过太子。
“父皇的意思是?”九爷把折子合上,完好地放在膝前。
“你,做没做过残害太子的事?”
跪着的裴玉心脏越跳越快,虽然九爷入宫立了不少功劳,可是到底是这么多年没见的儿子,比起群臣庇护的太子,陛下会如何抉择?
屋外是带刀侍卫,太医,还有群臣。裴玉攥紧拳头,是不是今日一定要九爷伏罪?
“许是一时冲昏头脑。”皇后娘娘的声音忽然响起,裴玉抬起头,看到她站在帘子后,只露出一双红唇。
“太子已无大碍,不过是躺在床上大半个月罢了。”她故意强调着大半个月,裴玉小心翼翼地看向陛下,对方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
这还不算完,皇后娘娘知道皇上的痛点何在,于是故意扬着唇角,“毕竟宁妃妹妹爱妒,九皇子像她,情理之中。”
“砰!”陛下忽然一掌打在桌上,连皇后娘娘的身躯都为之一震。
裴玉瞳孔微骤,看见陛下双眸含着怒意,他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嘴唇发白,额角青筋浮起。
不会吧……裴玉伸手扯了扯九爷,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平息陛下怒意,结果九爷却直着身子,半分言语都不愿开口。
会是什么罪名?残害手足?如此一来,怕是要被打入大牢,关押不知至何年何月。
想到这儿,裴玉大喘着气,那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像今日一样骑马了。
骑马,裴玉脑海里闪过九爷驯马时的英姿勃发,想起他梳着高高的马尾,眉宇间飒爽的样子。
他双肩颤抖起来,嘴唇几欲咬破,正当陛下要怒喝下罚九爷之时,裴玉自己的身体快过大脑,先一步走出来跪到九爷面前。
“是……奴才做的……”裴玉声线发抖,小小的身躯跪伏在地。
九爷脸色立刻变了,他第一次露出这样发懵的表情。
“你是什么人!”陛下怒喝一声,皇室的权威将渺小的裴玉碾压得血肉模糊。
“是奴才对马做了手脚,刚好这场考核布场也是奴才帮忙布置的,所以能做。”
帘子后的女人呼开脸前的帘子,美目含火地瞪着裴玉,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裴玉真倒戈了。
再看陛下,他原本怒气满满的脸,忽然变了,像是考虑着什么,竟连缘由也不问,真的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安在了裴玉身上!
“父皇!”九爷刚要说话,陛下怒喝退下,李公公打开大门,几个带刀侍卫从屋外进来。
不是……九爷感觉自己心脏仿佛漏跳一拍,他转过身想去阻止那些侍卫,却被李公公扶住手。
“九皇子三思。”他小声嘱咐一句,接着把脸色苍白的裴玉从地上拉起来,拖出屋外。
再无辩驳可言,九爷被强行送出宫,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他没有半点办法。
.“残害手足,陛下就这么放过?”皇后的脸几近扭曲,她看着九爷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的是,皇家颜面要比所谓的手足情重要得多了。即使裴玉现在不顶罪,陛下也总会找个理由来让九爷身边的人顶罪。
不是他,就是夏重。
“退下!”陛下瞪了一眼皇后,走回了内室。
裴玉被几个侍卫拖到了后山,这次不是大牢了。李公公站在不远处,抱着拂尘眼神复杂地看着此处。
这儿有个小木屋,可是后山是极不详的地方,离皇宫比较远。山路崎岖,甚为阴寒。
“等哪日皇上消气了,会准你回来的。”李公公有些怜惜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就走。
被拖了一路的裴玉早就没了力气,他半跪半爬起身,有些惶恐地看着周围,那些侍卫愈走愈远,他却双腿软得只能靠着栅栏进屋。
木屋很烂,伴着悠悠的风声,听得裴玉心里发麻。他颤着手推开门,刚踏进去就踩到什么酥酥的东西,伴着咔嚓一声。
“啊啊啊!”裴玉低下头,看到是风化的白骨。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连连从木屋退出来。
半开的木门随风发出吱呀的声音,宛如鬼魅吼叫,裴玉身体不住往后缩,双手捂着耳朵。
“……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