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重不敢作声,一边的张太医也默默地移到角落。旁人看着九爷好似十分粗鲁,只有夏重才知道他多么珍视裴玉,无论裴玉此刻对他做什么,都是眉头不皱一下,任他发泄。
把药灌完后,裴玉没那么疯癫了。然而身上的灼烧感还是未褪,张太医临走前嘱咐九爷不要让他出外面,尤其是碰那些冰冷的东西。
九爷脱掉身上被药水浸湿的衣服,把夏重赶了出去。
“醒了点?”他找了一圈屋子,随便套了一件里衣。也没仔细穿好,就忙着给裴玉找衣服换上。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下巴、衣领、胸口都是褐色的药汁。闹到半夜,裴玉终于安静下来。
九爷找了件干净的里衣放在他旁边,刚伸手去解裴玉的衣领子,就被抓住手腕。
“……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看到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神情宛如喝了酒。虽然安静了许多,却好像仍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你衣服脏了,我给你换一件。”
裴玉定定地看着男人,似乎在猜九爷是不是说谎。药开始起作用了,方才怎么闹都是白着的小脸,如今开始红起来,脸色也变得好看许多。
男人仰着头看他,神情尽力放得温柔。裴玉忽然伸出手,然而却没做什么,只是停在半空。
“我帮你换衣服好不好?”九爷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像以前一样轻轻摩擦着他软软的掌心。
见他似乎不抵触了,九爷才伸手解开他的斗篷,外衣,还有里衣。他低头看着裴玉瘦削的肩头,好像又瘦了,他微微俯身在那突出的锁骨处,轻吻一下。
然而裴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他快速收紧裴玉身上的里衣,用干净的帕子帮他擦干净脸。
“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休息?”
九爷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地问,明明不是第一次躺一张床了,他却还是想着要得到他的同意,不能惹他生气。
裴玉没说话,只是翻身快速躺回床上,把被子盖过了头顶。
房间安静了下来,男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藏匿好心里的那点伤悲,起身把蜡烛熄灭后,悄悄走出房间。
待木门合上,九爷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门双手环胸。
初冬的夜,寒透了每个人的心。那场初雪下了不到一刻钟,就停了。十王府被大闹后,梳白正式和十爷告别,表示永远不会再见他了。
十王妃仍在小产月子中,她知道这次的风波会殃及很久。而裴玉这个名字,她也会一直记在心里。
五行散的销毁,让许多王公贵族记恨上了九爷和十爷。宫里的一场大变又要来了,改变所有人的命局在这个冬天悄然来临。
次日,书房珠帘里的帐幔微动,一双赤足露了出来,裴玉坐起身拨开帐幔探出头看了一会,发现九爷不在。
他不太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了,这是通病,每次五行散发作后,他就会忘记发病时发生的事。
只是裴玉脑海里总是闪过一句话,那是九爷的声音,他说能不能让他今晚在这儿休息。
怎么可能,九爷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他若是想,何需来问自己。裴玉压住心里刚刚的期待,站起身提提踏踏走到门边,刚开门,一个身影就猛地砸到自己膝盖处。
“啊!”裴玉惊呼一声,对方也像是被打扰到般,喉间发出叹息。
二人对目,裴玉愣了。
“你醒了?”他一下子从地上起来,身上的薄薄里衣预示着昨天他坐在这儿一夜,嘴唇被冻得发白,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裴玉眨了眨眼睛,掩饰自己方才的惊讶。他垂下眼眸,故作疏离地喊了一声九爷。
“你感觉如何?”
还没说话,裴玉的肚子倒是先叫了起来。咕噜咕噜的,让裴玉一下子红了脸。
然而九爷却一下子笑了出来,初冬的阳光并不刺眼,温暖地照在两个人身上,九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与平日里冷着的臭脸大相径庭。
裴玉撇开视线,然而耳根一下子还是红了,这次不是因为肚子叫丢脸。
“我叫人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在哪里用早膳?”男人见好就收,只是眉梢间还是隐隐有些笑意。
“随便。”
所谓随便,九爷便叫人送到书房来。他简单梳洗一下,穿上准备参加早朝的官服。
裴玉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满桌子糕点和粥,又看了眼珠帘后面几个婢女围着的九爷。
“我不能陪你用早膳了,你吃完了叫她们收拾就行,梳白今早回府了,大概会来找你的。”
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走到裴玉身边时,挺拔的身姿被贴身的官服套着,莫名正气很多。
以往就算是裴玉,也打心里觉得九爷这个人和正气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裴玉的碟子里拿走一块凤凰酥。
“我出门了。”他俯身在裴玉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夫君给妻子交代一样。
裴玉还没来得及给他甩脸色,就看见他大摇大摆走了。
九爷今天吃错药了?他暗暗想着,低头看了一眼拢共才四块的凤凰酥,狠狠地拿筷子猛戳几下碟子泄气。
然而这样难得温馨的时刻没多久,裴玉忽然屋里少了个人,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几位婢女。
“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