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裴玉是自己用的晚膳。九爷特此交代夏重在书房里用,要和苏力青分开来。
书房的大门微微拉开一条缝隙,裴玉盯着飘进来的白雪,夏重在旁边布菜。碗勺的声音啷当响,热腾腾的白气在裴玉眼前飘起。
“是不是冷?要不我把门关上吧。”夏重见他发呆,顺着其目光望去,发现他正看着门外飘进来的白雪。
裴玉伸手拦住他,摇着头笑道:“我只是觉得飘进来的雪很好看,别关门。”
听此,夏重继续忙活手里的碟子碗筷。片刻,他听见裴玉问苏力青是来干什么的。
“你…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下午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夏重脑筋转得很快,他搪塞了个理由,说是为了登基大礼而来。裴玉直直地看着他,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扯了下嘴角开始用膳。
“咚咚咚……”裴玉刚吃了一口热热的饺子,就听见门外老管家的声音传来。
旁边的夏重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有什么事,等用完膳再说。”
“老奴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才来叨扰二位的。”外面管家的声音夹杂着风雪,听起来有些发颤和无助。
裴玉放下金柄长勺,抬眸看了一眼夏重,小声叫他让管家进来。
推开门,白雪顺着老人的动作和微风,飘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裴玉忍不住轻颤。
那管家手上领着一个黑色布袋,看起来不重,他放在地上时也无其余声响。夏重先一步踏前去探,说是有人放在王府门口的。
上面没有书信,也没有令牌。夏重抽/出腰间的刀,在那黑袋子里猛戳几下之后,才放心打开。
裴玉从座位上站起身,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夏重一靠近那个袋子,就觉得有股很奇怪的异味,闻着似铁锈的气息。
“唔!”两侧的带子解开,登时满屋子都被一股冲头的血腥气充满,裴玉猛地后退几步,胃里一阵翻腾,方才吃下去的饺子差点吐出来。
那管家哆嗦一下,上前认真看了看,待他回过神,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这上面有血!”
夏重反应很快,他立刻用剑挑起那件衣服,猛地抛起。本以为里面会有什么受伤的野猫野狗,却没想到空无一物。
独独一件衣袍。
“等等!”
那件袍子从上空落下,完整地摊开在众人面前。裴玉越看越觉得这件衣袍眼熟得很,他微微上前,旁边的夏重拦住他。
“这血腥气沾不得,我拿去扔了吧。”
裴玉摇着头连说几声不,他推开阻扰自己前进的夏重。目光紧紧锁在那件衣服上,直到在众多血迹里隐隐出现白鹤与梅的图案。
“这是、这是白鹤梅花的雪披?”
此话一出,夏重的脸色比裴玉还难看。他立刻上前,也不顾上头都血迹了,直接一把抓起就要往外走。
见夏重这个反应,裴玉愈发觉得不对劲。他上前抓住衣袍的一角,颤着嘴唇问:“这是白鹤梅花雪披?”
夏重不知如何作答,对于梳白的事,他知晓不多。这件东西是谁送的,自然居心可见。只是他没想到,现在是自己来面对这个问题。
九爷再不回来处理,就要出事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血腥气你沾不得,我得拿去扔了。”
说罢,夏重强硬要走。裴玉紧抓不放,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眼里的瞳孔抑制不住地发颤。
“这是梳白的?”
旁边的管家显然吓坏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夏重拗不过裴玉,那件衣袍被他拉扯过去,重新完整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上面的每一针每一角,都是裴玉熟悉的模样。他没有顾忌上头未干透的血,伸着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捻着上面的红梅花。
“梳白到底怎么回事?”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夏重脸上。这样一件带血的披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王府门口?是何用意?
“我也不知道,此事我不了解。”夏重沉着脸,宛如一块冰冷的石头笔直地站在裴玉面前。
不,裴玉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九爷不会的。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披风,心里忽然悲痛起来,梳白的事情他紧张却耐着性子,全权交由九爷。
他也相信,九爷一定会处理好的。可是如今,这样一件面目狰狞的贴身衣物出现在此,裴玉很难不做他想。
是九爷没赶上,还是其他。夏重的反应顾左右而言他,躲躲闪闪,实在让裴玉无法正常地想象这件事。
正当两个人僵持着,一道高扬而又轻蔑的声音响起,“九爷护着你真是辛苦,处处还得为你着想。”
裴玉闻声望去,院子中不知何时站了苏力青。他呆呆地看了几秒,随即冷冷笑了一下,“世子好久不见。”
从前裴玉总是温和的,即便知道了苏力青对九爷的那般心思,劝解时也如温水般,不叫人反感讨厌。如今这样的态度,连苏力青都被吓了一跳。
他咽了咽口水,极力壮胆道:“什么好久不见,你得向我行礼,懂吗?”
裴玉撇过脸,没有心思理会。他只想知道手中衣物的主人现今如何了,这些血是不是梳白的。
“你!你竟敢这样对本世子!”苏力青气急败坏,想跳脚骂人被夏重拦在门口。
裴玉紧紧攥着手中的雪披,指尖染上了猩红的血迹,他闭着眼微微颤抖着,最后被院子里的人吵到忍无可忍。
“闭嘴!”裴玉猛地抬头,瞪了一眼苏力青。
霎时,院子安静了。夏重都有些被惊吓到,许是在九爷身边久了,发起火来竟也有几分九爷的模样。
苏力青哑然,最后忍不住结巴着嘲道:“你、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吗?你把我姐姐孩子害死了,如今草原都闹着要你的命呢!放开!捂我嘴干嘛!……唔……”
夏重听着话头不对劲,赶紧去捂。结果被苏力青嘴巴极快地说完了这些话,夏重气极了,竟一把扛起世子,拔腿往院子外跑!
“夏重!你好大的胆子!放开我!放开……”
声音很快消失在院子口外,裴玉站在原地,整个人宛如被冻僵了。旁边的管家踌躇着,最后只得默默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