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的师兄,也就是云霄剑宗的前任掌门,并没有偏着谁,他只是喜欢把每个人都安排到合适他们的位置上。
他欣赏三才在剑道上的天赋,曾不止一次和君子剑说,剑宗有他了不起。三才未来的成就会超过他们所有人。
“我师兄本也可以拥有更高的修为,但是被宗门事务所累,您也知道的,宗门里的事情能有多麻烦,它不致命,却极其繁琐。”可以说,前任掌门苦宗门事务久矣,但他又不能不承担起这份他师父交给他的责任。
等前任掌门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天才徒弟后,他就在心里发誓,绝不能让他的宝贝徒弟再受一遍他当年的苦。
前任掌门把三才剑尊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希望他能够心无旁骛、一心修道。
“也不知道怎么到了三才嘴里,就变成了刻意打压。”君子剑失落垂头,“退一万步说,我们若真的想打压他,他能有今天?他连高阶的剑谱都摸不到。谁家打压的方式,是把整个宗门收集来的剑谱,敞开了给他看的?我们是疯了吗?”
说到最后,本来还很平和的君子剑,多少也是有点被三才剑尊的翻脸无情给伤到了。一个天才的诞生从来都不容易,也不可能只靠天才一人的努力,是整个宗门倾其全力的供养。
宁执却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师兄和三才说过这些吗?”
君子剑微微一愣:“应该是没有的。”他师兄是个标准的剑修,相信埋头苦练,相信付出终会有回报,却笨嘴拙舌,不善于和小辈表达。和大多数的父亲形象是很相似的。
他以为三才会懂,但很显然三才并不懂。
甚至三才剑尊在这点上,都像极了他的师父,他也不是很会和别人沟通的人,如果他有什么觉得不满的地方能够直接说出来,也许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结果就是两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到最后只能渐行渐远。
“那个凌顶是怎么回事?”华阳老祖却没空关心什么师父和徒弟的问题,他一直气哼哼的坐在一边。凌顶掌门骂混血,就是骂他孙女,骂他孙女,那就是骂他。
有华阳老祖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凌顶是有问题,做事太不过脑子。”君子剑看见凌顶发的那些话也很生气,气到一想起来就想去抽他一顿,“但他真的不是针对所有人。他就是一个大嘴巴,平日里没少说这种得罪人的话,但云霄剑宗的立场绝对不是想要歧视谁的。”
如果云霄剑宗容不下混血,三才剑尊根本就拜不入师门。
凌顶掌门那话是在指桑骂槐,说三才剑尊是个白眼狼,只不过他地图炮过重,一下子变成了攻击别人。
帖子已经被删掉了,但大家的记忆删不掉。
“就好像、好像凌顶和三才之前的气话,那句‘你算什么男人’。他们没有针对所有男人的意思,当然也没有说女修不好的意思。”宁执之前因谢观妙而大力推行的男女平等的意识,还是很有效的影响到了北域的每个人。君子剑此时说话就特别小心。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凌顶掌门就是这么一种说话风格?”慈音佛子为好友解围。
君子剑比慈音还要不客气:“对,他从小就是这么个讨人厌的死样子,并且为他的嘴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前任掌门最初让自己插手宗门事务,就是为了用这些琐碎的事情磨一磨他的性子,让他改掉说话难听的毛病。
可惜,凌顶对掌门的事务处理是锻炼出来了,但说话难听的风格却并没能改变,他只是变成了尽量少说话。
“我觉得三才会叛离,大概也和凌顶不会说话有关。”君子剑说出了自己的揣测。
凌顶掌门嫉妒三才剑尊的天赋吗?那必然是嫉妒的呀,可是他并不会因为嫉妒,就对师弟做什么。他不只是对三才剑尊说话难听,他对所有人说话都不怎么好听。放浪形骸,耍的一手好醉剑。
莫名的,宁执想到了个谐音破梗,好嘴贱。
“我可以证明的,他在问道上用小号发了不少这种言论。”君子剑把他准备好的东西,都给了道君看。一个最初期的网络阴阳怪,就这样诞生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凌顶掌门平日里的话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佐证的证据了,还好这货很喜欢上问道,经常拿小号到处阴阳别人。但他可以前一刻还在阴阳你,后一刻就给你打赏。是个非常神奇的性格类型。慈音佛子在看到对方还阴阳过嘴遁道人后,内心也是很复杂了。
宁执忍不住想,这样的凌顶怎么是出生在流洲呢,他明明应该去祖洲当个祖安王者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恶语伤人一月寒。这件事上,两任掌门都肯定是有错的,只不过他们也没有三才剑尊说的那么差劲。
“三才要是临时起义叛逃,还不至于如此让凌顶这么生气。”君子剑道。凌顶掌门其实已经很忍了,他也知道自己说话不招人待见,这么多年都是尽量不和人说话的。之前三才剑尊剑指云霄剑宗的时候,凌顶也一句话没说,都是其他人在解释。一直到凌顶发现,三才早在南域置办了退路。
他根本没把云霄剑宗当做自己的归宿,早晚有天都会走。——这才是最伤凌顶掌门的。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家人,不算完美,偶尔还会互相伤害,但至少心里是有彼此的一家人。但很显然,三才不是这么想的。
“我师兄其实也看出了凌顶对三才的嫉妒,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规劝儿子,希望凌顶能够有大局观,看到更远的地方,而不是眼下的蝇营狗苟。”又因为太过担心兄弟俩在他死后搞事,前任掌门才逼得他们立誓,不管如何,云霄剑宗始终都会有三才剑尊的一席之地。
前任掌门针对的其实是自己的儿子,但依旧是因为偏见,三才剑尊觉得师父这是在强行逼迫绑定自己给宗门效力。
一个大嘴巴,一个太敏感。
这对师兄弟能坚持这么多年才拆伙,已经是前任掌门足够努力的表现了。
“若我师兄真的要强迫他一辈子留在剑宗,他叛逃,怎么会不被天道反噬?”真正会被反噬的,只会在凌顶掌门。
也就是在门外喝的酩酊大醉,正在和院中一颗小草对骂的神经病。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你以为你有天赋就了不起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处理那些宗门事物有多辛苦?
“你知道你随随便便一划,破坏掉的一块影壁,得花多少灵石修复吗?
“这些灵石从哪里来?还不是得我去辛辛苦苦挣,你以为灵石是大风逮来的吗?钱难挣,屎难吃,懂不懂?”
小草懂什么呢?它只是一棵草啊。
听的出来,凌顶掌门也挺委屈,如果可能,谁不想成为有天赋的那个呢?他也想有人天天给他擦屁股,什么都不用想,只一心提升修为就好。但他就是没有天赋啊,他需要为宗门克制自己,甚至常年不说一句话。
每一个成年人都有自己难处,只不过看他往外倾诉的多还是少。
“你知道、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说到最后,凌顶掌门便嚎啕大哭,坐在地上,和一颗小草耍无赖。真的就是太难了啊,他永远无法追上师弟,成为人人仰望的剑尊。他永远只是……三才剑尊没出息、说话阴阳怪气的掌门师兄。
君子剑看着耍酒疯的师侄长叹了一口气,对道君道:“其实按照我的意思呢,他们兄弟俩能分开,也是好的。”
远香近臭,分开了,说不定反而关系才会好起来。
真这么像一对怨偶似的被迫绑定在一起,龃龉越来越多,仇恨就会不断升级,早晚有天一个会杀了另一个。君子剑所求的,也不是三才剑尊回来,更不是泼脏水到三才剑尊身上,他只是希望能够消除云霄剑宗在外面的恶劣名声。
“那师妹的事情呢?”宁执把所有事情都问了个清楚。
君子剑脸色一滞:“我们真的不知道。”师妹到底是怎么死的,云霄剑宗还在调查,因为三才剑尊的叛逃,让调查变得更加艰难了起来。丹修那边拒绝配合。
宁执点点头,他已经看到了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首先,是要让凌顶醒醒他的脑子,准备道歉。
其次,就是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告师弟书,也就是道歉信。
就在宁执已经习惯性的准备亲自捉刀的时候,在外面酒醒了一些的凌顶掌门却从窗口探进了脑袋:“我写,我写,我自己写。”
宁执当公关的时候,写道歉信从来都是他们写,然后给甲方爸爸看,甲方爸爸改完之后再发。但在理论上的流程里,应该是甲方写,公关改,把他们觉得不对的措辞变得委婉,删去容易激化矛盾的地方。
总之,不能是让甲方随心所欲改完,去当网友的爸爸。
但在实际操作里,这种公关的建议往往不能实现,他们拿了人家的钱,人家就总觉得什么事都得公关来做,哪怕公关对公司出事的产品以及产生责任的原因都根本不太清楚。
这种情况下,道歉可能道到点子上?
偏偏甲方爸爸觉得道歉道的太低声下气,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非要自己神来之笔的增加创造力。
等道歉信发出了,被骂了,又来怪公关不给力。
公关除了对着那封已经和自己写的内容完全是两个样的东西骂娘,还能做什么呢?只能继续出谋划策,转移网友愤怒的注意力。一力扛起公关不力的锅,来让大家骂自己,总好过骂品牌。一旦开始骂公关了,事情也就快要结束了。
这种套路循环往复,宁执都快要麻木了。
结果万万没
想到,今天竟然能等来一个自己主动要求写信的甲方,还是那种写完了会请他帮忙改,愿意全力配合的甲方。
宁执都快感动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