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整座雕黄岭,从西谷到中峰,再到南岗乃至漳水口,数万神策昭义军雨点般挥动铁锸、铁镐及斧头,在犒赏的鼓舞下,挖掘壕沟,砍伐树木制成栅栏,且筑起坚整的炮垒、营垒来。
对面乌岭上,高固、明怀义、蔡逢元、郭再贞、米原等大将,也在沉默着,细细观察着昭义军的阵势。
神山处,武义军的士卒们按照不同幢队,都摊着宛如灌入铅的双腿,倚靠在杂树或石堆休息,有的索性就直接躺下,抱着武器呼呼大睡。
结果忽然有几骑传令司的,在休息的军伍间闪电般穿过,高举着呼呼扇动的三角令旗,不断大喊:
“辅师有令,全军夜间不休,举火把继续急行军,只休息一个时辰,从戌时直走到来日丑时,务必一夜间强越神山!”
“什么?”许多士卒缓缓拄着武器站起来,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可没过会儿,第二批传令司骑士,直接从军伍的末尾,疾驰到军伍之首,“辅师本人已到神山之巅了,已将你等甩下二十里路,莫非你等不顾辅师安危了吗?”
这话起了效用,武义军和新射击军的士卒,强撑着起身,咬着牙往浩茫的神山方向继续前进,日色昏沉后,他们在矛刃或铳口处绑上蘸着松油的草绳,前面的负责点着后面的,随后吹口气,将火镰传给身后的战友,很快无数“火”把,一段接着一段,蜿蜒在整个神山处,汇聚成燃烧的巨蟒。
过了神山后,已有千余人掉队、染病。
可来日短暂休息两个时辰后,高岳又无情地下令,继续前进,往冀氏城走。
用餐时,士兵们的伙食很糟糕,蔗糖没有,羊肉没有,只有褡裢里一团团的麦饭,混着些盐巴吃,吃完后还得继续前进。
至冀氏城时,因强行军而减员的人已有三千。
然而高岳还要继续前进。
直到乌岭为止。
不少士兵的心理是崩溃的,更有人平生绝无仅有地,开始骂高辅师起来。
骂的一个赛一个难听。
骂高岳现在主宰国家了,便觉得我们这些老子弟便如草芥般,早知如此,当初在陇砥、兴元和他打西蕃时就不该卖力,更不该卖命......
可这边刚开骂,那边的行军队伍里,高辅师就开始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