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调低声嗡鸣,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咖啡香气,落地窗外,横店影视城错落的飞檐翘角,在沉沉暮色里晕开一片青黑色的轮廓剪影。
李程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封面,烫金的“许七安”字样被反复触碰,泛出温润的光泽。
待到导演示意主创人员逐一发言,他缓缓按住书页抬眸,眼底沉静,似有星火隐隐跳动。
“许七安这个角色,绝不能只演出一身市井痞气。”
他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独特质感,抬手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弧线,语气笃定而认真,“他骨子里藏着三份执拗风骨,不甘天道束缚,不屑权贵尊卑,不认既定宿命安排。”
坐在对面的田曦薇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眸,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男人。
她清晰看见,他说出宿命二字时,喉结轻轻滚动,周身气场浑然舒展,整个人自带耀眼光芒,从容又夺目。
“还有许七安握刀的姿态,应当是这样。”
李程左手虚拢成拳,右手凌空缓缓划出,腕骨转折利落流畅,动作行云流水,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道具组长老陈暗自点头赞叹,这些细腻入微的肢体细节,就连原著之中都未曾细致描写,足见他对角色下足了苦功。
李程的语气愈发认真,缓缓诉说着自己对人物的理解:“当年春风楼雨夜出手,鲜血落在第三级台阶之上,这份习惯,源自他早年捕快出身的本能,根深蒂固,难以磨灭。”
田曦薇撑着脸颊的指尖微微一顿,纤长睫毛垂落,在纸面投下浅浅晃动的阴影,心底满是动容。
制片主任与摄影指导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众人依稀记得,当初拍摄卿卿日常之时,李程也是这般认真细致,将田曦薇的台词剧本密密麻麻写满注解标注,事事用心,从不含糊。
场记小姑娘悄悄拍下李程的剧本内页,纸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箭头批注遍布各处,字字用心:此处气息放缓、指尖用力扣紧地面、情绪隐忍克制。
“所以打更人铜锣敲响的质感……”
李程随手拿起手边保温杯,在桌沿轻轻一磕,清脆绵长的震荡声响回荡开来,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眉眼从容,“便是这份独有的人间烟火韵味。”
田曦薇握着钢笔的笔尖微微一顿,墨汁悄然晕开小点,她忽然彻底明白,为何原著作者执意要让气质端正温润的李程,来诠释这般浪荡不羁的江湖浪子。
看似温和从容的外表之下,藏着滚烫赤诚、细腻又热烈的内心风骨。
她忍不住轻声含笑,指尖点了点剧本某处字句:“连许七安随口吐枣核的角度,你都细细琢磨好了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温和善意的笑声,李程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微微前倾身子,手肘轻压纸面,继续认真探讨着角色细节,从容坦荡。
导演手中转动的钢笔骤然停下,望着眼前年轻人眼中那份纯粹执着、对待演艺事业一丝不苟的认真模样,心底满是赞许与安心。
一旁刘奕君握着钢笔,轻轻叩击着剧本边沿,目光越过茶杯袅袅升腾的热气,静静落在李程身上。
少年低头用笔细细勾画台词情绪,长睫低垂,在灯光下落下细碎阴影,抬眸一瞬眼底光亮澄澈,连剧本封面的烫金字体,都为之黯然逊色。
“这一处情绪转折,内敛含蓄,要像青石板缝隙里缓缓渗出的晨露,润物无声,层层递进。”
李程指尖轻轻划过台词提示段落,衣袖轻擦桌布,带出一缕柔和轻响。刘奕君望着他手背上清晰浮现的淡青色血管,恍惚想起多年前人艺后台,那些被岁月灯光熏旧的剧本,上面同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用心批注。
窗外梧桐树影斑驳摇曳,透过磨砂玻璃映进室内,李程剖析人物心境的轻声叙述,伴着窗外隐约蝉鸣,温柔又沉稳。
刘奕君指尖摩挲着茶杯外壁,想起圈内前辈时常提起的那句老树新枝,此刻看着眼前踏实认真、初心不改的年轻人,心中终于品出一番清苦回甘的滋味。
李程指尖轻叩纸面,对着导演细细比划剧中走位布局,手腕腕表折射的细碎光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角落里两名年轻男演员暗自对视,低声窃语。
身着黑 T恤的男人用剧本遮挡侧脸,目光落在李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莫名酸涩:“看他这般从容自信,一举一动皆是底气十足。”
视线往下,卡其裤脚下的限量球鞋鞋边,还沾着今早出外景残留的红褐色泥土痕迹,质朴又接地气。
身旁戴着渔夫帽的人微微嗤笑,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翻卷毛边的剧本页面,那是平日敷衍翻看留下的痕迹。
田曦薇始终静静望着眉眼发光的李程,看着他拿起矿泉水瓶,临时当作长剑道具比划招式,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滑落,沾在小臂肌肤之上。
她恍然想起此前前来探班的李冰冰,从容优雅,气场温婉,一举一动皆是得体大方。
“听说李程是靠着背后资源,强行带资进组拿角色?”
靠窗位置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议论声,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划破会议室原本平和的氛围。
塑料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突兀响起,低头记录的场记笔尖猛地一颤,直接戳破了纸面。
霎时间,全场所有目光齐齐汇聚过去,如同聚光灯一般,牢牢锁定在出言议论的男演员身上。
那人瞬间僵在原地,脖颈耳廓转瞬涨得通红,身旁同伴慌忙侧身避让,刻意拉开距离,生怕受到牵连。
空调出风口吹落一张张散落的 A4纸张,轻飘飘落在两人中间,宛如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导演指尖重重叩击桌面,沉闷声响让全场氛围骤然一紧。
制片人缓缓摘下眼镜从容擦拭,镜片寒光掠过,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选角负责人,神色冷淡。
被注视的年轻男演员慌乱攥紧手中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水渍顺着瓶身滑落,浸湿了裤腿布料,狼狈不已。
李程缓缓合上手中剧本,书页合拢的轻响,像是一声淡然叹息。
整间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空调嗡鸣声愈发清晰刺耳,方才肆意议论八卦的年轻演员,浑身僵硬,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选角导演手中的钢笔骤然弯折断裂,清脆声响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