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折腾又是足足两个钟头。
白嘉钰累得翻个身都费劲,薛景言倒是精力充沛,洗完澡,惬意地钻进被窝里。
长臂一展,以一种霸道的,占据所有物的姿势,将他一把搂过去,严严实实罩在怀中。
身上黏黏的不太舒服,白嘉钰很想去冲一冲,但无奈挣扎了几次,还是起不来,只得放弃。
薛景言的怀抱其实很温暖,可惜白嘉钰已经很久很久,再没有从这份温暖中汲取到一丝心安。
昏昏沉沉间,也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光线很明亮,干净的玻璃窗外是绿茵茵的草地和操场。
四周寂静安宁,连走路的动静都不自主放轻。
竖立在广阔空间里,一排又一排罗列整齐的巨大书柜,清晰地表明了身处的场地。
应该是大学里的图书馆吧。
白嘉钰这么想着,并没有百分百肯定。
他早已记不清很多事,只不过这个场景,给予内心深处一种莫名的熟悉。
梦里的他是第一视角,似乎正寻找着什么,步子极轻,逡巡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中。
视线不断滑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名字,最终在一本纯黑打底,写着烫金花体的英文典籍前止步。
看清书名后,才感觉梦里的自己终于放松了心情。
就是这一本了。
抬手,正欲探去。
眼角突然闪过什么,另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匀称的手,却先他一步,点在了书脊之上。
他微微一怔,扭头,瞳孔收入了一道比他略高的身影。
那人背着光,洁白的衬衣,乌黑短发,淡金色的线沿着轮廓描摹,溢出沁人心脾的暖。
心脏仿佛有那么一瞬停止了运转。
下意识聚焦瞳孔。
然而,不知是否记忆模糊的缘故,无论怎么定睛,那人的长相始终融化于鎏金般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你也要这本吗?”
对方开口了,嗓音却好似隔着厚重屏障,经过虚虚绰绰的阻拦,压根传不进耳朵里。
明明什么都听不到,那人所说的内容,他偏偏又能知晓。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那人相貌绝佳,神清骨秀如泠泠溪水,他偏偏又能分毫不差地接收到。
心绪倏尔起伏,不是梦里的他,而是属于此时此刻的白嘉钰。
他觉得自己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
可惜差了那么点儿,越是用力,越如同指缝流沙,转瞬消失得不见踪影。
不知名的震荡陡然冲击过来,整个梦境仿若投石落水般,层层涟漪荡开。
白嘉钰难得产生些许慌乱,舍不得离开。
奈何身体不听使唤,终究在极深的一个呼吸后,猛然睁眼,映入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从梦境刚回现实的交界点,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茫然。
后脑枕着松软枕头,想要回味种种细节,却在几个眨眼的空档后,很快模糊得不成画面。
白嘉钰明白,这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因何而起。
应当是和薛景言的初遇吧。
他是知道有这么回事的,也知道当初的自己对薛景言一见钟情。
只不过一场意外,剥夺了所有曾经的记忆。
三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梦到之前的经历。
既然暂且看不清,也不必强求。
微微吁出一口气,瞥了眼床头柜的闹钟。
七点,是时候起来了。
头往左边偏了偏,薛景言还没醒。
乌黑的发略微凌乱,皮肤细腻毫无瑕疵,五官组合成一种锋利的俊挺。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眉眼,此刻闭上了,竟透出罕见的柔软,诱人心醉。
不知不觉间,便同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重叠。
记不清多久了,白嘉钰都没法从薛景言身上找回那种心动的感觉。
没想到,一场出乎意料的梦境,竟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心悸。
怔怔地盯着熟睡中的男人。
原来,他们两个,也有过这么美好的曾经。
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于大脑行动,抚上对方俊挺的脸庞。
梦境虚幻,此刻的触感,却真实到让人心颤。
他舍不得收回,如同着了什么魔,寸寸摩挲。
薛景言是被轻微的痒意给唤醒的。
还没睁眼,就蓄积了不快。
大少爷起床气不小,拍戏的时候能忍,但私下放松的时间,对于任何人的打扰都不假辞色。
睫毛抖了抖,有点凶地猛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