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一个女人不满的声音响起。
因为现在的洗手间裏都会经过气味处理,所以长时间在裏面,也没什么味道。
芽芽霸厕这事,她一直没有察觉,直到外面的人这么说,她才註意到。
她还心想,她怎么知道我在这裏面四十分钟了,难道她都等了四十分钟了?
出去一看,原来是清洁工。
她黑着脸,一副肚子不舒服的样子。
“我肚子不舒服,蹲久一点不行啊。我要去投诉你!你害得我肚子更不舒服了!”
“咦?上官小姐,怎么是你啊。”
“你是……”她一向没什么记性。
“啊呀,你都不记得我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以前我老公开车,差点打劫了你们家便利店的,然后你送了不少吃的给我们的,你忘了?”
“啊呀,姐,是你啊,咦,这……你们没有回流吗?”
“他回去了,准备着一些事务,还要安顿一些事情,我也不能闲着,末日过后暂时也没什么工作好做,这不就当起了清洁员。”
“也好,也好……”
两人站着寒暄了十来分钟,上官芽芽就洗了手,走了。
也忘了之前说的要投诉的事。
当然,就算要投诉,现在也不会投诉了,大家都是认识的。
——不过说真的,一说到投诉、匿名举报这种事,上官芽芽真的是比一般市民都要热心与积级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有可能因为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去向爸爸投诉和举报她哥,而每次一投诉完,她爸为了安慰她,都会给她不少好处,用以安抚她的情绪,有时还会逼她哥跟她道歉。
所以从小就知道“哭闹的孩子有糖吃”的她,当然是知道投诉与举报的各种好处,所以……这种不良“陋习”就这样渐渐养成了。
直到她长大了,她也依旧是热衷于干这事儿。比方说,打基地举报热线,举报有丧尸把健康人拖去要吃掉,打举报热线,把人家于家一家子给举报了,刚刚又要投诉那个清洁员……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投诉与举报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么就再举报一次。
她洗了手出去后,因为之前心中的石头也已经落了地,就准备再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衣服或是新鞋买。
逛了一会儿,又买了一双鞋。
可是,忽然的,有另一块石头重新压上了她的心头。
就是有关她在家裏的床位那件事。
有关这件事,她是怎么也不能服气的。
以前,要是遇上这种不公平的事,她爸肯定是要帮她说话的。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连爸爸也沈默了似的,就任由她妈与她哥欺负她,也不帮着她说话了。
相反,还帮着劝服,说什么没有房间挺好,快点谈恋爱,快点嫁人。家裏有房间,当心嫁不出去。
可问题是,家裏有没有房间,跟她嫁不嫁人,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关联啊。
真是岂有此理。
她芽芽反正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这事儿,她一定要抗争到底的,非得弄它个青是青,白是白的出来!
这么想着,正好她男朋友发信息到她的微微号上。
她拿出一看,原来是给了她几间餐厅选。
正好她看见有一间餐厅是在她现在逛的这家商场裏面,所以没有再多犹豫,就选了这一家。
发信息给他。
他说,好的,他没意见。
她说她现在就在商场裏。
他说等他下了班,就去找她。
还让她看中了东西先别买,拎着怪累的,等他陪她吃了晚饭之后,再付钱买下。还说商场晚上开到10点,可以慢慢逛。
她一看,也对,再看看自己手裏提着的两个购物袋,直想自己可真是蠢,早知道就不先付款了。
一看他这么说了,她再一看时间,都五点多了,等一会儿他就会来跟她吃晚饭的,于是她索性连逛街的意愿都没了,想着不如等他来了,吃完了饭再逛吧。
现在让她拎着这两个袋子到处去,也是挺累人的吧。
所以,找到了之前卓铭他们吃过的冰淇淋屋,也叫了一杯冰淇淋,独自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摸出手机来看小说,不要太快活……
六点多的时候,岑斐根据她说的,来到冰淇淋店外面找她。
拎着她买的那两个袋子,跟她一起去餐厅吃晚饭。
吃饭时,他跟她说,晚上不能去她那裏住,因为这段时间也有点忙,在忙最后的末日总结报告,写完上交后,他应该会辞去市立一院这边的职务,到时就要回去他们家开的那间私立医院工作了。
她说,好的,没问题,她自己回去就行了。
而事实是,她回家也得写计划书的。
就是:如何为自己半年内在家中争取来一个床位的详细计划。
她现在脑子裏就已经想好了,反正第一件事就是,生日的时候绝对不请那三个人,以表示她的不满……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在哪裏过?地堡裏?”
“对,地堡裏,到时你们都来吧?”
“好的。”
……
晚上,她独自开了小飞艇,回到了便利店。
因为现在外面的围墻与可开合天顶都没有拆,所以她进出还是相当安全的。
更何况,人们没有了末日的压力之后,也没谁会想着打劫这种事了。
她停好了飞艇,下楼,到了便利店裏,再下去,到了地堡裏,洗了澡。
将买的衣服与鞋,拿出来,衣服洗了,鞋摆好。
然后吹干了头发,坐到了书桌前,拿出了纸与笔,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做起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如何为自己半年内在家中争取来一个床位的详细计划》
拟计划如下——
生日不请他们到场,让他们知道我的愤怒。
向爸爸哭诉我在家中所受的不公正待遇,以期他向妈妈与哥哥施压。
以不给我准备床位或是房间,我就不结婚来威胁。
重提他们当初抛下我不管,让我在这末日中几番受苦、孤苦无依的旧事,以唤起他们的自责心、愧疚心与良知,继而同意我在家中有床位。
提醒他们那房子是政府奖励我的,我当初是因为一时脑热才只写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
笔尖自纸面上传来了沙沙声。
上官芽芽当年答卷时,面对机器都没有这样的认真。
她做好了一份详细的计划,然后将它张贴在书桌对面的墻上,以便自己时时看到。
第二天,她就开启了她十分作的模式。
先是打了一个电话给爸爸。
“爸爸,就是妈妈跟哥哥欺负我,为什么哥哥那个房间那么大,他也要结婚了,他也不要在家裏住了,为什么他有房间,我就没有,爸……我很伤心的。”
“哎哟……你不要磨我了,你妈这一回坚决不肯的。我也想啊,我都说了她几回了,我说这房子本来就是芽芽的,给芽芽一个房间总是可以的吧,可是她不肯啊,她说,给她一个房间,她就在家裏扎根了,她肯定没有那么想嫁人的,她一个人的日子不要过得太快活。所以,爸爸也是爱莫能助的。”
“是吗?那你跟她说,如果不给我一个房间,我一辈子都不结婚!”
“是吗……她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用这个来威胁,那么就让我告诉你,你不结就不结,不结家裏也没有你一个房间……”
“你们!”气得脑子已经开始模糊。一下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就打电话给她男朋友,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她怎么怎么跟她爸说的,她爸又怎么怎么跟她说的,都跟他说了。
他说,什么?不是吧……这也太欺负人了。
挂了电话后,就联系上官爸爸,从他那方面了解情况。
上官爸爸与他言语斡旋多时,最后问,你是不是肯定会跟她结婚的?
他说,是啊,是她自己不肯结婚,说想要多谈谈恋爱,结婚了后就没有爱情了。
还说,你们还是别这样合伙欺负她一个,还说她很重视在家裏有没有一个房间这个事,都因为这个难过了很久了。
上官爸爸想了想,最后说,好吧,我回去跟她妈妈商量商量。
回去后,经过商量,他们终于决定给女儿一间属于她的房间。
第二天,就通知她回去拿大门钥匙,还有房间钥匙。
她一听,有这种好事?
高兴地跑回家一看,发现自己的房间比哥哥的要小一些,于是问爸爸,能不能把哥哥的房间换给她。
旁边她妈妈忽然出现,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觉得呢?
她就想,算了,起码现在有房间了,就别计较太多了。
不过,虽然房间是比哥哥的小了一些,可是看出去的风景好,而且房间布置得也很温馨。
她高兴地拿了钥匙,还拍了照片。回到便利店后,就发给岑斐看。
她说:看到没。这是我通过不懈努力,争取来的一个房间。事实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不是我的房间,你看到的是我的尊严。
岑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