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家里的矮桌上，摆了一盆玉米面饼，菜是炖洋芋，还有一碗萝卜干咸菜。
窑洞冬暖夏凉，倒是很舒服。
老支书笑容尴尬：“村里没啥好菜，你们凑合吃一口……”
这顿饭看起来实在上不得台面，却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实际上，他们大多数时候根本不吃菜的，主食也不是纯玉米面做的饼子，而是混了野菜的菜团子。
饭其实是在老支书去接林念禾他们的时候就准备下的，他们那时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能给自己挖井。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们突然造访给乡亲们添麻烦了。”林念禾说着，拿起了一个玉米面饼。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起饼子，毫不嫌弃地开始吃饭。
这个分红额听起来很少，甚至不如一部电影的票房分账。可这是因为龙华货运在经历了无数震荡后刚刚开始经营，不仅市场在观望，他们本身也需要大量的投入。
“他们结婚了，早就不住在这儿了。”老支书顿了顿，又说，“其实他们也可以回城的，但是他们说……日子长了，就像自己家一样。”
林念禾说完，停顿了一下后又说：“不止是用水问题，医疗药品、学校建设，我们都可以做。”
林念禾不由得疑惑：“老支书，您不是说还有知青没回城吗？”
她其实没少喝水，但她一边喝一边悄悄往水壶里加水，所以她的水存量是最多的。
林念禾没答话，盯着墙壁发呆。
林念禾眼见着那只桶里倒出的水泛着黄，心酸得要命。
王淑梅和温岚互相揉着腿，她说：“我觉得啊，咱这个学校盖起来了也白搭，不可能有人来送孩子上学的，就算学费全免也不可能。”
老支书不吭声了。
林念禾心下了然，沉默片刻问：“那别的大队有学校吗？”
这句话颇有几分试探意味，王淑梅觉得林念禾可能是被眼前的一切冲击到了，理智已经被感性取代。
他们的确累坏了，但实在没心思歇着。
王淑梅适时开口：“您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们已经来了这儿，一定会尽力满足乡亲们的要求的。”
因为孩子大了就可以上工挣工分了。
应该是他们吃饭时婶子们帮忙收拾的。
老支书搓着手，垂眸躲避着林念禾的视线，说：“小娃子不上学，知青教他们认字。”
饭后，老支书带他们去了知青点，这里已经没人住了，院子空荡荡的，但窑洞里的炕已经被擦过了，还放着被褥。
老支书看着林念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一口机井要两三千块钱，你们真的能给每个缺水的村子都打机井？”
林念禾至今都没提学校的事，也没有考虑要用水井当做学校招生的交换条件，她甚至在想，就算水井挖完他们依旧不愿意在村里建一所学校，她也认了。
沈家给她的年中分红有54万，其中包括了沈瑜坑弗拉基米尔的那一笔。
她发现，自己对贫苦一无所知。
万一他们觉得自己贪心，连水井都不愿意捐了怎么办？
王淑梅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说不上失望，因为这是最正常的人性，也说不上有多欢喜，因为这是权衡利弊后的小心抉择。
她抬眼看向林念禾，用眼神询问她是自己说还是她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