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绕过两个弯口就要彻底出皇城了,断延回头看向绱云殿的方向。她还好吗?即使奢望,也希望她能在出行前再见她一面,因为这次出去真的不知何时能回来。果然还是奢望啊,她有点自嘲,深宫中的妃子如何能在此地出现,还要为一位将军送行,真是异想天开。
她失落地转过头,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的城楼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她换了一身白衣轻纱,长发披下,薄纱蒙面,就像初见时一般美丽出尘,虽然相距甚远,凭着断延超于常人的眼力,还是能清楚地看清她的眼睛,那一汪秋水正泛着波光,眼里真的是含着泪水的,让断延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美人立在楼头,手执洞箫,吹奏起来。缓缓的音乐流动,那是期盼心上人早日归来的心声,缠缠绵绵,共归于天涯。一曲胭脂泪,几诉妾思量。适有词云:征夫数载,萍寄他邦。去便无消息,累换星霜。月下愁听砧杵起,塞雁南行。孤眠鸾帐里,枉劳魂梦,夜夜飞扬。想君薄行,更不思量。谁为传书与,表妾衷肠?倚牑无言垂血泪,暗祝三光。万般无奈处,一炉香尽,又更添香。
一抹晶莹的泪珠从她那美丽的左眼中滴下,映射着初升的太阳,分散着七彩的光芒,断延抬头看着,俊美的脸上满是感动的忧伤,这美丽的景象,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首曲,辗转悱恻,让她柔肠寸断,有一种下马飞奔过去的冲动。突然觉得面颊凉凉的,原来已经留下泪了,她,第一次为一个人,流泪了。
静儿看着少爷,其实马队里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将军,一直抬头看着楼头上的少女,那面上的表情,让任何人看了都心痛,她似乎正在经历着难以言表的分离之痛。那少女的箫声,凄凄切切,婉转柔情,似在诉衷肠,又似表离怨,杜鹃啼血,让人哀叹不已。少年将军面朝初阳,嘴角挂上了微笑,她看着楼头少女,似乎在告诉她:放心,我定会早日归来,与你相会。然后,那星辰般的瞳眸里,竟然有晶莹的液体流淌而出。少年不识泪,何知泪咸苦,而这少年将军,真的流泪了。她挂着泪痕的微笑,几乎成了当时马队里所有人心中最美的表情
镇北侯马队从乾元五年十二月初五出发,要途径司州,永州,上鹰和汴州,最终到达梁州,也就是镇北侯的驻扎地,预计要花费一个半月的赶路时间,不计算坏天气带来的影响。而现在马队正走在京畿城外的官道上。
看来要在马背上过年了。静儿抱怨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一旁一个壮汉将军搭腔道,军人嘛,不谈什么过年不过年的,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是啊,断延不禁开始想念起前世一种长了两个固定铁翅膀的大疙瘩了。不过,她却丝毫不后悔骑马出行。来到这个世界后,断延几乎没能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出城之时,因为笼罩在离愁的阴影下,根本连京城都没怎么看,她回头看着渐已模糊的京畿轮廓,建康啊,那可是一千年后她出生成长的家乡啊,它的古貌都还没有好好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