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择床。”
许谷雪一顿，决定承认自己偷看他日记的错误：“对了，我刚才看到地上有个本子，风吹开了我就不小心看了眼。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啊。”
说完，她把本子递了出去。
林路安眉眼微抬。
“恩？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伸出手腕的时候，许谷雪突然瞥到了他手臂的伤口。在里侧，很深很长。蜿蜒狰狞地像是只蜈蚣。
“你。”
许谷雪刚想出声，又想到林奶奶在。
她秀眉一蹙，直接拉着他跑到了卫生间。
门一关。
“你受伤了都不处理一下吗？”
林路安一怔。
“习惯了。”
他不喜欢打架。只是有的时候，不得不打。
林母欠了一屁股债。
追债的人数次围堵在巷口。
奶奶手里有钱，但林路安却不想奶奶掏空积蓄。
生活就这么操蛋，一天一天也就过了。
林路安自己受伤多了，倒是没什么感觉。
卫生间的灯开着。
少女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眉头皱得很紧。
“没什么大碍。”
林路安这么说着，喉结群不由自主地上下一动。
许谷雪没理会他，认真地替他清洗伤口。
水流划过伤口的时候，像是针扎的疼。
但林路安的视线却笼着许谷雪。
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后来那天的事情过去以后，许谷雪和林路安也碰不上几回面，偶尔有一次瞥见，也是很快离开。
比起以前，倒像是更添了几分疏离。
在学校里一周能有那么一次匆匆一瞥，都算是缘分。
反而越是这样见不着，越是心痒痒。
许谷雪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连祁念都察觉出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又摇摇头不说。
后来到了期中考试。
许谷雪进了考场以后就趴在了座位。
她最近一直做梦，梦里还总梦见林路安。
梦里的他看不真切，但和许谷雪之间却亲昵了很多。
像是在谈恋爱。
然后许谷雪母胎单身多年的少女心，突然就动了。
靠窗的位置，能闻到窗外清爽的空气。
风吹着，今日的阳光并不刺眼。
班级里突然有很小声的躁动，窸窸窣窣的。
许谷雪趴在桌上的视线微一抬，就和进门的林路安撞了个正着。
期中考试，有不少同学都没穿校服，他就是。
白色短袖和黑色的板鞋。
几个女生脸红地议论，男生们也忍不住投过去目光。
议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林路安上次成绩不是很好么，怎么突然跑到这个考场来云云。
还有说他是不是过来找人的。
是不是谈了女朋友之类的。
四目相对片刻，倒是许谷雪先收回视线。
她到底在想什么，不会真的喜欢上林路安了吧。
可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两个字，别扭。
而且她心里到底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林路安也不可能喜欢她。之前的交集也都是意外。
许谷雪长得也还可以，放到人堆里也算是中等偏上。可是她性格大大咧咧，没有女孩子的娇气和柔弱劲，而且碰到男生都是称兄道弟，所以从小到大追她的人都不多。
初中时候曾有个男生喜欢她，谁知道许谷雪还以为那个男生有什么毛病，当晚用了偏方给他治了一顿。
那男生呜呜咽咽的，看她就像是在看魔鬼。
最后治得那个男生再也不敢跟她说话。
再后来，连跟她告白都没有。
如果不是林路安，许谷雪真以为自己大概不会心动。
没准是个蕾丝边也有可能。
倏地。
眼前投过来一道阴影。
许谷雪抬眸。
林路安站在她面前：“借我根笔。”
他嗓音清淡，很自然熟稔。
许谷雪一怔，下意识就递过去了一根：“你自己没带笔吗？”
谁知道林路安笑了笑。
“借个笔，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许谷雪：“......”
考完试，许谷雪出了考场就看见林路安在等她。
“你不会是在等我吧。”许谷雪下颌一抬，说道。
林路安也大方承认：“是啊，等你。”
最近祁念和慕冯许在一起，两个人都是一起上学放学的。这么一来，许谷雪就不免要一个人回家。
“还给你。”林路安扔给了她一根笔。
许谷雪刚接住，就听见他说：“你微信给我。”
她差点呛住。
林路安的微信，在校园表白墙是被贩卖的。
足可见他在学校里有多么抢手。
将信将疑地掏出来手机，突然被林路安拿走。
他指尖划过她掌心，微凉。
林路安也拿了自己手机出来，加了她微信。
“给你，有事随时找我。”他说。
许谷雪还在状况外：“啊？”
头突然被按压住，他说：“为了感谢你借我笔。”
这剧情发展也太奇怪了吧。
许谷雪还是不可置信。
然后那天林路安说送她回家，就真的把她送回了家。
……
之后的几次来往也都是不咸不淡的。
但许谷雪爽朗大方，林路安虽然闷着，却也在她的积极下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她能给他带来开心。
这种开心是林路安一直以来渴望的。
时间过得也快，没多久就要高考。
高考前一天，许谷雪沉思了一会，给林路安发了一条微信。大致内容是，希望他前程似锦。
没多久，林路安回了个句号。
许谷雪捧着手机左看右看，也没瞧出来他什么意思。
考完试的第二天。
许谷雪初中同学过来打听她的消息，顺便问了问她考试成绩怎么样之类的。
然后又约着她出去旅游，玩一圈。
旅游的地方也不远，就在临市的景区。
许谷雪问了她爸妈一声，没多犹豫就去了。
原本还想叫着祁念，谁知道祁念回了老家。
她翻微信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要不要叫林路安。但最后还是没鼓出勇气跟他说话。
高中时代的喜欢，也该到此为止了吧。她这么想。
谁知道到了景区就出了事。
第三天，景区雨水很大。
整个山里都弥漫着雾气，像是要吞人似得。
许谷雪和朋友走着走着，就走失了。
她一个人在路上转了好几圈，信号也是时有时无的。
但每次不是她给朋友打电话，对方信号不好，就是对方给她打电话，她接不到。
天色渐渐黯淡。
许谷雪急得一直哭，手一滑。
电话突然拨了出去，而且对方接通了！
“许谷雪？”
对方重复了两遍她的名字。
许谷雪紧咬着唇，突然觉得有很多委屈：“林路安，我在山区里迷路了，我出不去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
然后有急促的跑步声。
“在哪个山区。”
他声音听起来沉稳。
许谷雪也觉得安心不少。
终于平复了情绪，她告诉了林路安她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听见他很有耐心地安慰，说：“别担心，我马上报警。你别乱走，我去联系景区。”
许谷雪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记得从天亮等到天黑。周围阴影重重，风从树枝间吹过，呜呜作响。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今天碰见了这件事她才知道，原来在危难时候，人真的很脆弱。
有手电筒的光亮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许谷雪掌心一片冰凉。激动着站起来，那边传来了呼叫她名字的声音。
她应了声。
倏地，似乎有什么黑影过来。
下一秒，她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带着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调和出来的酒香。
“我担心死。”他说。
短短四个字，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许谷雪颤着声音：“我才是要吓死，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
景区的负责人一直在道歉。
说是那边还没修缮好，估计是哪个工人偷懒，忘记放了警示牌。
“你男朋友急坏了，还好总算是没出事。”
许谷雪一怔。
喉咙发干。
他不是她男朋友。
“算不算扯平。”
他轻笑着，凑近她耳朵说。
许谷雪一顿：“什么扯平？”
“之前不是在奶奶家，说你是我女朋友。”
林路安笑笑，他额前还覆盖着一层薄汗。
大约是赶来的非常匆忙。
“切，怎么说都是我吃亏好吧。”
许谷雪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报了警的警察也过来，对两人进行了批评教育。
“每年高考结束，都会出几次事故。出来旅游是没有错，但一定要谨慎危险地方，山区、河里，尽量避免出事故。不然刚高考完，要真是出了事，岂不是要伤心死。”
许谷雪很愧疚，连连道歉说自己带来了麻烦。
不过左右这事也没闹大，就这么过去了。
倒是林路安来得匆忙，没地方住。
刚好和许谷雪一起来的那个女生不在。
后来一打电话才知道，她说她害怕所以跑回家了。
真的是把许谷雪气的半死。
当场拉黑了微信，删了联系方式。
这叫什么好朋友！
标准房，两张床。
晚上许谷雪拿了酒。
经过今天这事，她惊魂未定，不喝酒都没办法入睡。
灯光黯淡。
只开了壁灯。
周围的墙上挂着很性感的美女图。
气氛恰到好处。
许谷雪告白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说：“林路安，不然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谷雪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她听见林路安说：“算了。”
行啊。
算了就算了。
许谷雪微敛眼眸，起身关灯睡觉。
黑暗里，也不知怎么的。
气息就胶着在一起。
许谷雪想的很开，她喜欢他。
所以这一晚，怎么算她都不吃亏。
这种事做了就做了，能怎么样。
第二天天一亮，林路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她床铺的位置冰凉。
房间里很安静。
好像有什么在心底崩裂开。
林路安沉默很久。
拒绝许谷雪，并不是不喜欢她。
而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女生。
他的家庭太复杂，事情都没处理好。
他更觉得，自己是个灾星。
许谷雪这么好，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凭什么要和他搅在一起。
自嘲地笑笑。
林路安指腹轻蹭，仿佛还有她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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