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他是纪家的任人践踏的狗,少年傲气不堪凌.辱,选择了离家出走。当时他有伤在身,又身无分文,饥寒交迫下,他抢了小女孩的食物。那晚,大雪纷飞,落在地上足足盖过了整个鞋子,照得世界格外亮堂。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人儿慢吞吞地爬了起来,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好奇。
“有这么好吃吗?这个也给你吃。”她说。
红彤彤的手里躺着一块金黄的核桃酥,仿佛还带着温度。
他自然不客气,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她有一个兔子形状的小包,里面装的全是吃的,各式各样的糕点。她把这些都倒给了他。
她很爱笑,几乎看着他的时候都在笑,眼角眉梢倒映着月光下的雪色,干净的一览无余。
“大哥哥,你吃慢点,我不和你抢。”
“你好厉害呀!我最多能吃五块,你竟然可以吃这么多。”
“好吃的食物可以治愈灵魂,哥哥你以后不开心吃点好吃的就好了。”
后来,他会喜欢上做菜,大概就是因为当时她的这句话。
他没特意找过她,冥冥之中,她却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猛然想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纪廷琛的思绪,他低头看了眼,是容言。
“喂,老哥,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我,我受伤了。”
“不去”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他转过身来,手指搭在桌上那沓资料上,叩了叩,声音有些低沉,“今天不是你的订婚宴吗?”
容言:“别提了。”
容言把订婚宴上被打的事情生动地描述一番。
“哦,恭喜。”纪廷琛懒洋洋地开口,视线落在照片上,嘴角不觉拓下一片弧。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是容言故意出糗,搞砸了这桩婚事。
“别了吧,哥们尾骨是真断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明家二小姐就是你当初在我店里伺候的那位吧。”
“所以呢?”
“我听我八大姑说,她被她老子打了一巴掌。”
明桃跑出裴家时,外头下着雨,不顾裴叔阿姨的叫唤,她冒雨一直跑,跑出了巷子,跑到马路上,路过好几条街,到了一个幽僻的小区,喘不上气了才缓缓停下。
她佝偻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脸颊,流到了她的嘴里。
她抹了把脸,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到的这个地方,是个快拆迁的老小区,四面断壁残垣,透着泥土和钢筋的朽败味,灯光惨淡,远远的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在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砸下来的可能。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在看着自己。
她抬手撩耳边的头发,然后迅速转身。
天色蔼蔼,树影斑驳,有好几处黑团,她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心中更加惴惴不安,她拔腿就跑,眼睛寻找着可以求救的人。
她不停地跑啊跑,恐惧如洪水侵袭,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姐姐的,爸爸的,裴鹤的脸,每个人都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有人站在她身边,认同她,肯定她,告诉她——你没有错。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废物。
只会吃喝,闯祸,没出息。
没有人会需要一个废物。
她收住了脚步,只有废物才会不停地逃,她不是。
“是谁,你给我出来!”她转身歇斯底里地喊道。
头顶突然亮过一道闪电,她吓的发抖,声调逐渐垮下去,“我才不怕你。”
轰隆隆——
雷声不断,似乎就是与她对着干。
刚鼓起的勇气彻底泄气,她立马怂了,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爸爸……妈妈……”
她害怕。
她以后再也不闯祸了,她想回家。
她闭着眼睛,雨水砸在她的背上,如同冰冷的钢针,根根锥心。
忽然,身后传来了踩水声。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真的有人跟踪她!
“是我。”
她顿住手脚,茫然地抬起头,男人撑着伞,温润的眉眼望着她,雨水顺着伞缘潺潺泻下,将他的脸衬的有些潮意。
他招了招手,“小桃儿,到我这来。”
是他啊。终于碰见熟悉的人,像是找到了靠山,紧绷的弦得到松弛,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紧接着,她被按进了温暖的风衣里。
他抚摸着她的背,嗓音有些黯哑低沉,“一见到我就哭?”
她哭的不能自已,上接不接下气,想说些什么。
他打断,“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呜呜呜,她更想哭了。
容言懂他的眼神,毕竟赵亨是后来跟着纪廷琛的,并不知道纪家以前的事情。
这雨下的他心里烦,两人就这么干坐着,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