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一(1)宋宋
宋延铭的取向是男,
这不是什么秘密。
向父母坦然出柜并直接遭遇大骂、断绝关系二连击,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是秘密,不代表没有秘密。
宋狄来ks战队的时候,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顶着一头嚣张扎眼的绿发,
刚来第一天就因为在训练室吞云吐雾被罚了两百块。看面相、行为,
怎么都是一个不学无术混大街的烂俗仔。
实在不像基地经理说的那样“家庭教育良好,
父母都是高知识分子,
劝了好久才同意让儿子从事电竞”。
经理把人领到宋延铭面前,说这个小伙子以后就交给他了。
“打个招呼啊,
楞着干嘛?”经理拍了拍宋狄的背。
他反而把背打得更直了,
抬着下巴看宋延铭,眼神中带着一点疑惑和火苗:“我是不是在哪裏见过你?”
“演红楼梦呢?”宋延铭从鼻孔裏哼出一声,
转身朝门外走,“跟我来。”
宋狄很快跟上,
和他并排着肩膀走。
一点都没有新人唯唯诺诺的样子。
“去哪裏?”
“到了就知道。”
“说真的,我真的好像见过你。”
“是真的就不要用好像。读过书吗?”
“你这么说话,就没人打过你吗?”
“他们不敢。”
宋延铭把人按在了小区门外的“今日说发”椅子裏,
对着同样一头绿发的tony交待道:“剪短,
染黑。”
宋狄当场就蹦了起来:“凭什么?!什么年代了,打个游戏还要被管头发,
你以为军训呢!”
宋延铭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刘海太长挡着眼睛,绿色太亮扎我的眼。”
“前半句勉强接受,后半句什么狗屁!”宋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对着镜子说,
“只剪刘海,
谢谢。”
“哟,
还会说谢谢。”宋延铭调侃了一句。
“废话,是个人都会说谢谢。”宋狄的态度算不得好,但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
宋延铭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知道他没生气,只是直觉浑小子要生气起来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玩:“按我说的来,我在这等着你染完。”
宋狄看着他雷打不动的模样,突然笑了,问他:“谁报账?”
“我。”
“那行,”他似乎很高兴,站起来跟着tony去洗头,“来个洗剪吹加染烫套餐吧,药水都用最顶级的。我们年轻人的头皮经不起折腾。”
绿色的头发洗过之后宛如长满青苔还染了泥泞的海带丝,一缕一缕地垂在年轻人略显稚嫩的脸上。
宋延铭盯着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漂浮的夜晚,震耳欲聋的音乐、绚丽的镭射灯光,不存在异性的空气中全是四处乱飞的酒精因子。
宋延铭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黑色布料掩盖了身上残留的酒渍。
但别人看不到,不代表这些黏腻湿润的东西贴着自己就不难受。
不过这裏什么味道都有,什么骯臟也有,他这一点实在算不得什么。
宋延铭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从工作场合紧急离开,攥着拳头开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车,就为了来这破酒吧,给他那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泼一杯酒。
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原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等真的到了这裏却发现没必要说了。
空气稀薄,他松了松严丝合缝卡在脖子上的领带,迈开腿穿过拥挤的客人,甩掉几道粘在他身上的贪念目光,朝角落的散臺走去。
此时正值酒吧有表演的时间段,80%的人都聚集在一堆,散臺只有一个绿头人坐在那。
偏偏蓝紫色的射灯灯光还刚好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耀眼得宛如一个发光蘑菇。
宋延铭坐在两座远的地方,自顾自地点了一杯酒,看着前方攒动的人们。
今晚有多少男人、女人被爱人欺骗了呢,又有多少人开始了新生活。
他两者都算。
“草!脑子有病?”
等宋延铭循声往身旁看去的时候,只看到绿头抬脚在一个被背带皮裤包裹的臀上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
用的力气还挺大,美妆皮裤男朝前扑了好几步,又扑回人堆裏了。
绿头转过头来,露出的就是现在自己眼前乖乖坐着染发的少年的脸。
他很快就知道了少年为什么要骂人,因为那个皮裤把一整杯酒都洒到了他的背上,少年这会儿正因为一个扭曲的姿势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往后面看。
即使是噪音沸腾的空间裏,也能听到他清晰无比的臟话,看清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谁也无法解释宋延铭的视线为什么停留在这个男生身上这么久。
直到绿头保持着扭曲的姿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凶狠地做了几个嘴型。
宋延铭看懂了。
他说的是“看你妈。”
然后男生就撂下半杯酒,朝厕所去了。
宋延铭也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觉得他这么容易就炸毛的样子还有点好玩。
他突然有点能够想象为什么前男友在这裏可以这么混账了。
这种氛围裏,连他都容易被勾引。
他抬手招来服务生,指了一支酒柜裏的酒:“这瓶给68号包间送过去。开了再送。”
服务生娴熟地把木塞起了,倒了三分之一进醒酒器裏,恭敬地说:“先生,加您现在这杯,一共消费18938块。”
“再点杯牛奶,给刚才那个小伙子,对,就染绿头发那个。”宋延铭掏出手机,扫码结了60元,他的酒和宋狄的牛奶。
“这……先生……”服务生指了指酒,一脸为难。
“给谁点的就找谁要去,他要是问,你就说他祖宗给他助助兴。”
宋延铭说完这话就扬长而去,至于后面的宋狄看到那杯牛奶是什么心情,他也没有刻意去想。
时间长了也就忘了,直到在经理收集过来的简历上看到这张脸。
他没带过谁来染头发,这也不是什么基地的规矩,他就是想给他找点茬,毕竟在他印象裏,宋狄还是那个踢人家屁股的炸毛人。
也许是他和前男友最后那点默契起了作用,正想着在酒吧的事情,这人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社交平臺是全部清理了的,只收得到短信。那位为了给他发图还用了彩信。
图上是几件g标的衣服,和一些亲密的时候使用的道具。
还冠冕堂皇发了一句话:“你的东西,抽个时间来拿吧。”
不过才月余的时间,再回看那一段可以称之为荒唐的感情,付出的身体宛如被吸血的蛆爬满了,令人作呕。
而现在他还要收到蛆的消息。
宋延铭的脸色很不好看,回了他一句话:“带点脑子。”
对方很快回了个问号。
宋延铭打了一句“但凡带点脑子也知道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想了想没必要说那么多,于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扔了。
对方很快打了个电话过来,宋延铭楞了两秒,把电话挂了,而出神的很大部分原因是备註还没改。
“接电话吧,无论如何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对面似乎明白他的刀子嘴豆腐心,在发完这条消息后立马又拨了个电话过来。
宋延铭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盯着手裏不断震动的手机,最终还是起身走到理发店门外接了起来。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男人的所有说辞裏面,都没有一丝丝歉意,即使他说了对不起。
宋延铭在外面站着抽了两支烟才进去,脸如白纸一般,没有血色,只有眼眶红得刺眼。
宋狄头上正顶着药水,僵着脖子转动转椅看着他。他们的关系还不足以支撑他问出“你怎么了”这种话。
“我饿了,给我买吃的。”他非常大爷地吩咐道。
“弄完了自己去吃。”宋延铭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那个位置上。
“你知道这些弄完要多久吗哥哥?弄完再吃我都成干尸了。”
宋延铭确实不知道这些弄完要多久,因为他就根本没有等过谁烫头发,自己的头发也从来没去烫过。
他也没心情和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斗嘴,问:“要吃什么?”
于是宋狄说了一家离这裏三条街远的小吃店。
等宋延铭任劳任怨买回来,宋狄又要让人给餵到他嘴巴裏,说自己头不能随便乱动,吃两口东西又要喝饮料,让宋延铭去隔壁超市买。
跟个事儿逼似的,等他弄完这头发,宋延铭已经来来回回不知道伺候他多少趟,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倒是没再有功夫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
……
宋狄变回黑发,取掉奇奇怪怪的耳饰、项链和戒指,穿上他们的白色运动队服,竟然和路上看到的乖巧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对宋延铭来说是顺眼多了。
那时候还是s3,电子竞技还没有被普罗大众所熟知,尤其是英雄联盟的国内战队,要钱没钱,要成绩没成绩,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几乎都没被人看在眼裏。
住宿条件自然也不用说。
在客厅睡了三天之后,家具公司的人终于把宿舍床运来了,宋狄等来了属于他的上下铺。和老打野一间房。
职业赛都刚起步没多久,所谓的老打野也只是个经验不足两年的新人,俱乐部的安排就是谁行谁上。
这种风格也能在今天的bug裏找到影子。
“他妈的,我就说这个炼金不能放,三级越塔断我兵线这种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吗??打个比赛跟被霸凌了似的。”
“别说你上单了,下路那个轮子妈割得我快哭了。”
“你们那算什么,对面阿木木打野才是最吊的。”
……
那是宋狄随队出征的第一场比赛,在后臺的冷板凳上看了队友们惨败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