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她很慢地开口，本来不打算把话说完，但看着苏明绣模样，想着她是在萧周创下这么多奇迹人，忽然就开口：“回到刚见到你那一日。”
若是能回到更早时候，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跟苏明绣相处每一天，年少不知情滋味她原本还很抗拒镇北王亲近，但若是叫现在她回到那些时光里，就是苏明绣不来，她也要如乳燕投林那般，日日去镇北王府。
“哦？”苏明绣知道她有太多遗憾，准备洗耳恭听她对那些错过时光重划。
“那样，朕许多心愿，就都可以实现了。”如果可以早点爱上苏明绣，她就不会因为躲避对方，偷偷出宫，后来被突厥人绑架，又引得苏明绣将她体内寒毒都转过去，若是没有这些事……大周这位战神，肯定可以长命百岁吧。
微凉指尖捧上她面颊，苏明绣很轻地说，“无论你信不信，你心愿……会实现。”
也已经实现过很多次了——
在那些你不记得世界里，我曾陪你度过千千万万个四季。
只是你忘了。
小皇帝后来换了一个心愿。
她要苏明绣陪着她过完这个年节，从除夕吃宫宴，到看焰火，日程一路排到年初五。能叫她这样安排，是因为内务府给苏明绣做得木轮椅，早早就送来了。
年二十九这天，小皇帝高高兴兴地叫人在外头推着她转了圈，美其名曰帮苏明绣试试这新椅子好不好用，结果后面自己玩得高兴了，叫宫人给她推到冰上转了几圈才回，苏明绣倒也不拦她，让人开了乾元殿窗子，远远看着她在外头玩，也跟着她一块儿高兴。
夜里睡下前，她躺在暖洋洋被窝里，努力给苏明绣暖着手，听着她咳嗽声，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同她说，“朕叫人瞧过了，明日准是个大晴天，早晨就可以推你出去看太阳，晚上还能看焰火，多好。”
苏明绣连续让宫人换了好几条手帕，才擦掉唇边血迹，看着努力不表现出担忧人，她也露出暖和笑，“嗯。”
结果到了五更天时候，她先把小皇帝叫醒了。
最近萧觅云觉浅，因为太担心苏明绣病情，所以晚上一点动静就能将她吵醒，被叫醒时候，她习惯地去给对方拍背，过了会儿才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不是要看太阳？”
啊？
小皇帝有些费解地想，看中午时候不行吗？这会儿外头天都还没亮，冬日朝阳也懒，升得晚，现在出去不是太冷了吗？
可苏明绣难得有想做事情，她就算还困着，也叫自己努力清醒过来，觉得把日程改成看日出也不错，算是在这宫里少有趣事。
宫人们得了主子传召，鱼贯而入，早早将热水打来，又备上了外出厚氅，至于那木轮椅上，更是铺了暖融融野兽皮毛。
苏明绣和小皇帝到了最高宫墙上，萧觅云将手里暖炉都塞给她，驱散了宫人，半蹲在她旁边，又是摸她额头，又是给她将衣裳拉拢，很有些忧心她会不会再次着凉。
若不是苏明绣拦住，小皇帝能喊人在这宫墙塔楼上围出个密不透风地界来。
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和她俩做对，小皇帝在冷飕飕、冬风直吹城楼上等了半天，也没瞧见一丝金光突破云层，她叫人拿了把椅子坐在苏明绣旁边，缩成一团，其实她是困，但她更怕苏明绣觉得无聊，所以打起精神跟她聊天。
话题东扯西扯，最后莫名其妙扯到了苏明绣之前喜欢过人身上。
“朕不是吃醋，就是随便问问，她跟我有多像？”
“没有她。”
“什么？”
小皇帝完全愣住了，被她回答给惊住，又见苏明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肯定地说，“只有你，只喜欢过你。”
她被太突然惊喜震住，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灰蒙蒙天边，从边缘开始卷起橙金云霞，随后，红蛋黄一般圆从天际顶破云层，现出轮廓。
很短时间里，那日光就从红、橙、变成了漂亮金色，无数光柱刺开这灰色天空，从四面八方将都城笼罩。
小皇帝从没见过这么美景象，愣了好久，才露出雀跃笑容，转头跟苏明绣说：“你看，日出——”
但她看过去时候，坐在旁边人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唇角笑都没来得及退去，看着像是陪她太久，有些困了，所以睡着了。
小皇帝无奈地笑了一下，想要替她将被风吹到面上碎发拨开，指尖掠过她鼻尖，却什么都没感受到。
她抖了一下。
莫名奇妙跌坐回自己椅子上，却没有再伸手，只是等了很久，跟苏明绣说，“你是不是困了？朕叫人送咱们回去，行么？”
睡着人没有回答她。
小皇帝便如往常那般，叫宫人送她们回去，却不肯让人经手伺候苏明绣，亲力亲为，将人抱回了床上，又替她换下外衣。
外衣盘扣系得太紧，她怎么都解不开，小皇帝有些急了，半跪在床边，出声让人叫内务府人来，想质问怎么能把衣裳做得这么麻烦。
宫人看见她一直在颤抖手，又见到躺到床上人半晌没有动静，心中有了猜测，慌得跪在地上，“陛下恕罪，可、可要传太医？”
“对……传太医……”一向很有主张小皇帝，一改方才要问责内务府模样，将这话重复了好几遍，到了后来，声音都变了调子，末音都说不出来。
滴滴答答热泪落在被子上。
她知道，苏明绣已经离开了。
她最爱人，说要陪她看日出人，终究也没看到这太阳升起模样。
——萧周镇北王侯没能等到来年那个暖和春天，被永远留在了旧年三十这个冷冽冬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