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安的心情也很复杂。
佟安甚至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于明廷是个什么样的感情。
明廷为了保证火药生产，下令火药的原料全部统购统销，并且取缔了这些工坊中的雇工组织，通缉带头罢工的颜钧。
军工坊又能接触到各种武器和武器原料，这些工人的组织能力和动手能力，都要远强于普通人。
而且王世贞是当世文宗，之前靠着出版的稿费也能在京师过下去。
可是现在京师百业萧条，店铺全部关门，当年的至交好友都零落天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到的可能了。
曾经的京师热闹非凡，佟安和同道一起在国子监读书，那时候真的是书生意气，佟安成立学习会，公车上书弹劾奸臣，那时候是多么的快活。
“子美莫要伤感，这天下局势已经快要定了，好好保存自身，日后还是有见面的机会的。”
如今李成梁已经暂停了科举，关闭国子监，京师读书人早就已经没了出路。
顺天府的衙役们曾经想要冲进雇工的宿舍区域来抓人，可是都被有组织的雇工们给打跑了。
一想到这里，佟安就更低落了。
佟安这些读书人，他们不可能完全和新成长起来的读书人一样，完全否定从小就接受的教育。
他想要为朝廷尽一份力。
不过这条禁令对于颜钧几乎没什么作用。
解散六科和都察院后，对于民间言论控制严格，所有京师的私人报纸都被取缔，王世贞确实断了明面上的财源。
社区内部的争端，颜钧和有威望的社区元老会商议解决。
如今京师的夜间书铺中，最畅销的书籍就是苏泽的著作，以及南京科举的真题汇编。
按理说学习会之后，佟安应该已经对明廷失望了。
但是当李成梁的士兵冲进了国子监，驱逐国子监的学生，佟安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他前往天津是因为接到了东南的任务，劝说留在天津的前内阁首辅张居正前往东南。
如今大家不是不投降，而是没有门路投降。
京师权贵们让侯平前往上海购买东南公债，就是都看到了大明的颓势，给自己的财富找后路。
他名气太大，一举一动都被监视，已经无法在京师继续活动，也为了王世贞的安全，东南内阁做出决定，要求王世贞前往天津。
王世贞对于佟安这个年轻人也是很欣赏的，子弹无眼，山西很有可能成为交战前线，他也不想要佟安白白送死。
稍有见识的读书人，都已经看到了未来。
如果劝说张居正不成，王世贞也可以迅速撤入大沽炮台，从大沽直接坐船回到东南。
这个时代很多有理想的读书润，都处于佟安这样的挣扎中。
在这个诡异的乱世中，原本最贫穷的京师城南，反而成了最安定的地方，不少人都想要进入城南定居，都被社区自己组织的巡逻队拦下来。
佟安提着书，和社区自卫队打了招呼，走进了城南工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