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到对方右手指尖的老茧,她抬眼看向秦老师,这才发现来人身着长衫,满是皱纹的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眼中的神采并未被镜片影响,精神头反倒比年轻人还好。
尤其是握手时的力道,让她瞬间明白,这位秦老师定然是名篆刻老手,待会儿回答问题时,她得悠着点以免底牌亮得太早,让老师觉察到什么。
梁时修站在旁边,也不甘示弱地伸出手:“秦老师好,我来自f市大学,是一名篆刻专业的学生。”
沈浸在观察中的阮凝被他突然这一撞,趔趄了两步才站稳,视线无意瞟过他那只白皙修长的双手,并未发现半点茧子。
果然不是真正的篆刻学生,她对眼前这位搭檔更好奇了。
“两位年轻人好啊。”秦光奎捋捋白胡须,先后和他们握手,笑得和善,“你们愿意来了解篆刻文化,我很高兴。”
“能和秦老师学习篆刻技艺,是我们的荣幸。”主持人走到三人身前,躬身提醒,“秦老师,刚才在展馆内,我们两位体验官大致了解了些篆刻的基本知识。”
“现在您可以考考他们,看是否达到您心中收徒的标准。要不就先从阮凝开始吧,您觉得如何?”
“好啊,那我先问个简单的。”
秦光奎觑了她一眼,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问:“篆刻三法是指什么?”
“回秦老师,分别是篆法、章法和刀法。”
椅子上的人依旧瞇着眼,开口又问:“那你可知篆刻的步骤?”
阮凝毫不犹豫回答:“每个人的习惯和能力不同,篆刻步骤也有细微差别,但大致分为选磨章料、设计章面、上石、刻制及修正、边款及拓制、印泥、钤印、钤毕。”
“嗯,不错。”秦光奎睁开眼,看着她笑道,“记忆力不错,很少有人能一下子记完,还用行内的说法说出来。”
“这个小伙子是篆刻专业的学生?”
梁时修见他叫到自己,再次挤开阮凝站在他跟前:“秦老师,我叫梁时修,在f市大学篆刻专业,已经学习篆刻两年了。”
“好,既然是专业学生,那我就要问几个稍难的问题。”
秦光奎站起身,拿出手中的刻刀道:“篆刻技法主要有哪两种?”
“是切刀法和冲刀法,初学者应从切刀法开始,便于控制线条走向,刻出来的字更加扎实平整。”梁时修十分自信地回答。
“很好,那我再问你,这个有边框的印叫什么?”秦光奎指着身后的展示章又问。
“朱文印,与之相对的是白文印,不留边框。”
“不错。”秦光奎点点头,亮出手心道,“那我手裏的这枚印章,是模仿哪个朝代的?”
梁时修看了看,面露难色,之前节目组给的资料裏并没有这个问题,而且大一时的篆刻史他还挂过科,哪裏会记得这些!
“你不知道?”秦光奎把印章放在他跟前,提示道,“这枚印章非常典型,你别紧张,再仔细想想。”
梁时修张张嘴,最后还是摇头,低声回答:“对不起老师,我实在分不出来。”
主持人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却不想站在一旁的阮凝率先开口:“此印边框规整且文字偏细,风格静雅秀逸,应该是元朱文印。”
“实际上它起源于宋代,经过发展在元代成型,大家熟知的书法家赵孟俯,就对元朱文成型有着重要且积极的影响。”
“好啊,回答得真好,还得是临时提问见真章!”
秦光奎睁大双眼,看向阮凝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回秦老师,展馆一进门就是篆刻发展史,我看有好几个纹样都很特别,就多记了一点。”
阮凝指向身后的屏幕介绍道:“没想到歪打正着,让老师见笑了。”
“哎,有你这样好学的学生,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
秦光奎翻开她的体验评价本,盖上了第一个红戳:“好学谦虚,篆刻就是需要这样的态度,这枚印章归你了。”
说完,他举起印章语重心长道:“我们学习篆刻,不止是学习它的技法,更重要的,是学习它背后的文化,这样才算真正把文化传承下去。”
“梁时修,既然来这裏学习,那就得放下你之前的学习成果,从零开始再学一遍,才能有所进步。”
“谢谢秦老师,我记住了。”梁时修低头弯腰回应,起身时狠狠剜了眼阮凝,而后迅速恢覆无辜模样,站在她身旁微笑不语。
虽然速度很快,但阮凝还是捕捉到了他的敌意。
她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这个梁时修,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