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干燥且凛冽。
江明雾买了早点,豆浆油条和糍饭团,巴巴地赶到员工宿舍楼下。
扎眼的宝蓝色跑车,熄火随意停在路边,江明雾数着楼层往上,叶可可应该住在第五层。
一个模糊的方向,那裏没有人烟。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她想她应该再耐心一点,但是热豆浆和糍饭团并不能够等。豆浆会冷掉,饭团会糊掉。
于是江明雾挂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的那头,长久没有人接听。江明雾有些心烦,她决定摸索上楼。
高檔公寓楼,房间不大,但是设施齐全,安保措施也好。
楼下有门禁,江明雾进不去。她挂电话给程小七问她门禁密码。
程小七丈二和尚:“我怎么会知道。”
江明雾:……
“好好好,我让何敏发给你。”程小七无奈地耸耸肩,她已经起床晨跑结束,刚洗好澡,来不及处理的头发上滴下水珠,将后背沾湿。
楚小玲看不过去,她拿了一块大毛巾披在程小七的后背,先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递了一小碗粥给她。
程小七一口将温热的水饮尽,却皱皱鼻子,她喝不下白粥。
楚小玲见她仍旧打电话,便站起身从厨房中取出一个密封罐,拨了一点肉松给她。
“诺,吃吧,吃光光。”她朝着打电话的程小七说。
程小七朝她挤挤眼睛:“谢谢老婆。”
“是谁?”楚小玲有点好奇。
“是雾姐儿。”
“哟,单身狗?”楚小玲撇撇嘴。
电话那头的江明雾听到楚小玲在背后的议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她恨恨道。
程小七开了免提,这话恰巧被楚小玲听见。
“你不穷,你有钱,你是黄金单身汉,你是人间富贵花。但是改变不了你是单身狗的事实啊。”楚小玲挖挖耳朵,继续刺激江明雾。
江明雾愤恨:“程小七,管好你老婆。她这样伶牙俐齿,迟早遭到人打击报覆。”
“哦?”楚小玲心情很好,“你这是在威胁我?妨害公务?”
程小七制止楚小玲的恶趣味:“别逗她了,她郁闷着呢。”但是一转头,又对着江明雾自豪道:“妙语连珠、舌战群儒、有理走遍天下,说的都是我老婆!我老婆棒棒哒!”
江明雾:……
说话间,江明雾已经进了公寓大楼,她数着电梯上楼,五层——520号房间,她要给叶可可一个“惊喜”。
来自女朋友的爱心早餐,柔情蜜意的幸福投餵。她一定会喜欢她这样真意拳拳的关爱。
“惊是有的,喜就免了。”楚小玲吃燕麦牛奶,嘴边一圈白色的奶渍,像是嘴边沾染了一圈泡泡。
“我打个十块钱的赌,你空跑一趟啦……哎,你干嘛?”后半句是对着程小七,程小七擦掉了她嘴边的泡泡,顺手舔进了自己的唇间。
仿佛是人间美味,仿佛是至味清欢。
楚小玲的註意力于是全部转移到伴侣身上,程小七也是,她们再无暇顾及单身狗的想法。
“公职人员可以打赌?我举报你。”江明雾鼻子出气,她被虐啦!
不仅被人秀恩爱虐狗,还被打脸。打脸来得异常迅速。
电话没有挂,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江明雾难以置信的咆哮:“你确定是520房间?你没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程小七被人打扰了缱绻美好的早间时光,也光火起来。
楚小玲狡黠一笑,仿佛早就知道。
程小七不明所以,望向楚小玲,低声询问她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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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小玲讳莫如深地笑笑,用嘴型回答她。
江明雾抓狂了:“她不在房间会去哪裏?我一早就来了,不,不可能,她没有早起的习惯!”
夜不归宿?江明雾难以置信,彻底抓狂。
她的自信现在被瓦解得一干二凈,巨大的仿徨浮现在心底。要是她真的夜不归宿,那她该怎么办?
之于她,她们是吵架争执;之于叶可可,她们是彻底分手。
所以,即便她同别的任何男男女女开始一段或者长久或者短暂的关系,都不会受到任何法律或者道德层面的抨击。
江明雾百转千回、思虑万千,想起叶可可曾说过的话:“你觉得你没错,也不是不可以。是,只有法律能够宣判你有罪或者无罪,任何人都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评别人。”
这对话的语用预设是秦枫骗爱丁丽雯一事,她们也并非完全没有讨论过这个事情。
冷静期过后,叶可可依然指出江明雾没有底线,江明雾辩称谁都不应该做圣母,一个人,终究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丁丽雯是,于是江明雾也是。
当日的激烈争论仍犹在耳,而今江明雾一身冷汗,不知为何发散思维,这段对话蓦然浮现脑海。
如果法律不禁止的事情都能够做,如果心中对任何人或事都没有敬畏。
——那是多么可怕而仿徨的世界?
江明雾冷汗涔涔,呆立当场。脑海中已经播出了一席大制作剧场版。
如果再回首,她已不在原地等她,她将何去何从?
“你怎么来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宛如天籁,江明雾蓦然回首,那人在朝阳四射处。她浑身都散发着太阳的金光。
冬日的暖阳,此时的角度透过长长的走道洒下的光芒,一半是红色,一半是金黄,全部映照在来人的身上脸上,带着柔和的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