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可可将衣物放在好,打开莲蓬头调整了水温,却并不急着脱衣服。
——她在磨叽什么呢?江明雾等得花儿都谢了。
但是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直视,只能拘谨地、讷讷地坐在写字臺前,假装正在同手机中的莫须有人物洽谈商业合作。
叶可可在入口处摸索着什么,随着她按到了某个开关,圆柱形的、颇有设计感的淋浴房玻璃瞬间起了朦胧的雾气。
哦!江明雾骂娘的冲动都有了。这破酒店的淋浴房居然可以调整玻璃的透明度,光玻璃可以通电变成毛玻璃,真是——我去年买了个表。
江明雾郁闷极了,她扔下手机、抱胸坐在书桌前,耳边只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眼前却无空无一物。
怪不得叶可可这样笃定,看来她早就熟悉这酒店房间的所有技巧开关,所以才这样淡定从容——隔绝她到底。
当叶可可洗澡没有赶她出门的时候,江明雾还在心中小窃喜了一回,是不是这一次会有崭新的突破,是不是可以水到渠成?
——都是狗屁。
江明雾失落极了,她撑着下巴竖起耳朵听着淋浴房内的一举一动。
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好像能够透过磨砂的玻璃看到裏面的一举一动。
她仰起了头,露出漂亮的下巴和锁骨;
她洗头了,温热的水从头顶淋到脚踝,随着冲洗,泡沫洒了一地;
她任由水流冲击着全身,从脖颈到心口,再蜿蜒而下,坠入下水道,流向幽深的洞口;
她洗头发、洗脸、洗身子、洗手、也洗干凈身上所有的地方,所有江明雾曾经用手掌手心手指度量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肌肤……
江明雾咽下一口口水,她不能够再想了。
光是肖想,已经让她欲壑难平。
光光只是肖想。
江明雾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紧张着疼痛,光光只是肖想、只是偷听,她的身体便已经不受控制、极度不满足。
真奇怪,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她向来是个能够控制自己欲望的人。很长时间,她都引以为荣。
——身体不喜欢同别人接触,那就不接触,她可以将兴趣爱好转到赛车飈车上;
——母上不喜欢她飈车,她硬生生将这唯一的乐趣也舍弃,她开始玩没有任何危险性的机械电玩;
——再就是常年的运动和惰性对抗,江明雾可以轻松跑完全马,并取得不错的成绩。
江明雾的欲望,前二十几年都无比蛰伏、臣服、听话、顺从的欲望,怎么最近越来越放肆?她要它蛰伏的时候,它偏偏在那儿欢快地蹦达?
给力点江明雾!争气点江明雾!
江明雾狠狠地捶了桌子一下,发出一声巨大的“咚”。
那边,水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叶可可的声音从淋浴房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哦,没什么。”江明雾连忙道,“我的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
多么拙劣的借口——房间地面满铺地毯。
叶可可不追究,她开始西西索索地穿衣服,几分钟后,淋浴房的门打开了,叶可可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换你了。”她说。
“哦。”江明雾带着恨意看着这淋浴房,“我可以不通电吗?别误会,我单纯觉得这通电的毛玻璃不安全。”
叶可可找到吹风机吹头发,却头也不抬,仿佛一点都不在意:“随便你。”她说。
江明雾于是更加郁闷了,那她到底是让叶可可看光光她洗澡的姿态?诱惑她?还是矜持一点?保留一点悬念呢?
万一叶可可对她引以为傲的身体都不感兴趣,那可怎么办呀?这岂不是打脸中的打脸?
江明雾陷入了两难。
叶可可仿佛一点没收到影响,她吹干头发后就从衣柜裏翻出另一床被子。叶可可熟练地将被子铺在地上,抬头问江明雾:“你是睡地上?还是睡在飘窗上?”
江明雾一阵语塞,差点背过气去:“我不配睡在床上吗?”
叶可可露出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江明雾立刻改口:“我不配,我知道。我睡在地上。谢谢。”
现在,江大小姐再也不想纠结通电不通电,磨砂不磨砂的问题了。她敢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叶可可根本就没那个心思欣赏她的身体。
她一定还在生气!
江明雾有点心酸,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真不错,嘴上说着我原谅你了,心底其实是死都不原谅你。什么都要你猜,猜你妹妹的!
叶可可的心,简直就是太平洋裏的针。不仅猜不透,而且小,心眼小得还没有针眼大!这让她怎么着这根针嘛!
江明雾愤愤地,抱着衣服走进了充斥着叶可可味道的淋浴房。
这可真是另一种,难以言语的折磨啊……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才不是心疼她!她是为了折磨她!
江明雾郁闷地、后知后觉地、人生中鲜少有过地、开始否定自己的一切努力。
江明雾,太失败了叭!江明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