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美色当道
药王谷外,大雪纷飞,冰天雪地,入眼就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以及皑皑白雪。
风昭昭天生畏寒,双手缩进衣袖中,捏着阿叽肉嘟嘟的身子暖手。
一看药香就是常年在雪山待惯了的，从方才一进地界,立马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原本话就多,现在话更多,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各种介绍药王谷的先圣，以及开宗立派的辉煌历史。
他不敢拉着墨玄机说,只敢在风昭昭面前喋喋不休，极力劝她入门,还说要给她开个后门。
风昭昭暗暗感慨,现如今美色当道，若是生得足够漂亮，还有此等好处。当然，最关键是她和墨玄机二人曾经救过药香一命。
她冻得耳朵通红，缩了缩脖颈，脸蛋都冻得冰凉，微微有些泛紫，勉强笑着道:“药王谷着实很好,但我更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药香叹道:“小仙子，你年纪轻轻的，修真界水深，你可能还体会不到身后有个门派的重要性。你想想看，你若是在外头遇见什么难事，或者受人欺负了。若是没个门派，没几个师兄师姐帮把手，你不得吃亏么？”
“吃亏？你是在说我么？”
风昭昭哭笑不得，天底下还很少有人能让她吃亏，毕竟华青门和玄天宗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当然，这话也没什么好跟药香说的。
反倒是墨玄机从旁冷笑:“你是把我当死人么？我的人自然由我护着！”
药香咂舌，不可置否。毕竟墨玄机所表现出的实力，决计不是个普通的修士，反正药香是把他当深山隐士对待的。
风昭昭好笑道:“你们药王谷是不是缺弟子啊？要不然你怎么这么心急，弟子入门都不需要考试什么的么？品性什么的，也不选拔一下？”
“怎可能？”
药香悄悄指了指墨玄机，跟风昭昭吐槽道:“你家这位，我们就不敢收。话都说不上几句，能直接把人给冻死，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他这种性格，在我们药王谷，是要被江师兄按在地上打死的！”
“江师兄？”
风昭昭愣了一下。
“对，就是江师兄……”
药香正说着，眼前白茫茫地一片雪地，蓦然出现两道身形，皆穿墨蓝色宗袍，应该就是药王谷的弟子。
两人一见药香的面，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弯腰拱手道:“见过师兄，师兄这次回来的好早！”
药香很显然认得这两位弟子，随意道:“这次出谷游历，并不顺利，晚点再说。师父在么？”
“在，师父这个时候应该在炼丹阁。”
一位弟子恭声回道，目光转向风昭昭和墨玄机二人时，眉头一皱，询问道:“敢问师兄，这两位是？”
“我的救命恩人。”
药香并不过多解释，原地默念了什么，一道银光璀璨的大门瞬间出现在眼前。他转过身，对着两人轻轻点头，示意他们都跟过来，这才率先进了大门。
风昭昭自穿书之后，也是第一次来药王谷，看什么都比较稀奇。她落后药香两步，手指都冻得发麻。阿叽那个狡猾的东西，知道她手凉之后，一蹄子把凉手踹开。
“这么冷的么？”
墨玄机目光转了过来，从旁低声询问道。
“嗯，其实还行，我并不是很怕冷，就是……额。”
墨玄机没等她说话，直接解下了外裳，不由分说地披在了风昭昭的肩上。
风昭昭愣了一下，也不扭扭捏捏，直接道了谢，探出手要把衣带系上。
“你别动，好不容易有点热气，回头可都跑光了。”
墨玄机驻足，垂下眼睑，认真且细致地替风昭昭把衣带系好。
因为墨玄机比她高了不少，外裳也宽松许多，长袖及靴，甚至垂至地面。风昭昭知晓墨玄机素来爱洁，平时衣衫总是干干净净，眼下他反倒是不甚在意了。
药香在前面走了一阵，忽然觉得身后没人了。回头就见这种场面，当即就吹了声口哨，笑眯眯道:“嚯，你们两个还挺恩爱的！”
风昭昭脸一红，只当没听见。入了药王谷后，眼前亭台阁楼鳞次栉比，路遇的弟子皆穿墨蓝色的宗袍。有些甚至露天炼丹，周围聚着好些人。
药香轻车熟路，径直带着两人来到了炼丹阁的门口，先是询问了守门弟子几句，说明来意。守门弟子点头，看了一眼风昭昭和墨玄机，这才踏进殿内通禀，不一会儿又折身回来，告知老药王请他们进去。
风昭昭落在药香身后两步，拉着墨玄机的衣袖，小声道:“你我这样贸然前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五师兄虽然同药王谷关系匪浅，可跟我却不相干的，我没来过这里几次……”
墨玄机岂能不懂风昭昭的意思，毕竟他在修真界的名声恶臭，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无论去哪儿都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眼下为了给昔日老友求丹，即使眼前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你们听我说，等会儿见着了我师父，我定然会替你们说些好话。我师父是修真界品阶最高的炼丹师，如果他愿意出手相助，保管不会出问题的。”
药香侧首，压低声音道，三人已然行至殿内。里面金碧辉煌，丹药的清香直往鼻孔里窜，风昭昭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个喷嚏。
“有客人来了，有失远迎，失礼了。”
从殿内传来一声男音，三人闻声望去，就见一位穿着雪白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他生得风仙道骨，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衣袍上绣着漆黑色的药鼎，不同的是用了银线勾勒，像水一般流动，熠熠生辉。
风昭昭估摸着这人便是老药王了，就见旁边的药香掀袍跪下行礼道:“徒儿见过师父，这次没经过通传，私自带外人进谷，徒儿自知有错，稍后再向师父请罪。只是这二位对徒儿有救命之恩，请师父看在徒儿的面上，出手相助！”
“你先起来。”
老药王对着药香随意摆了摆手，这才把目光投向墨玄机身上，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许久，才道:“这位小友既然救过我徒儿，于情于理，老夫都该偿还这个恩情。可你自方才进来，就一直遮掩面容，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罢？”
顿了顿，他目光微微一沉，冷笑道:“修鬼道之人，居然也敢来我药王谷，难不成觉得我药王谷是好欺负的！”
此话一出，风昭昭神色一变。
药香更加吃惊，迅速转过头望了一眼墨玄机，随后才结结巴巴道:“师父，您在说什么？什么修鬼道？这位是散修，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他话音未落，忽见老药王飞身上前，手呈爪状，直接往墨玄机胸口处一掏。他修为不弱，掌中飒风威力十足，若是一击得手，恐怕当场就能把墨玄机的胸膛穿透。
风昭昭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拦，就见墨玄机脚下未动，身形往后倾，以一种常人无法办到的姿势，躲开这一招。
明明后背几乎贴地，可脚下似乎有千斤之力，硬是丝毫未动。药香站边上看着，眼睛瞪得老大，若不是时机不对，都想给墨玄机鼓掌。
墨玄机神色未变，挥出衣袖，将老药王斥退数步，这才原地站稳，蹙眉道:“原来，这便是药王谷的待客之道么？自诩名门正派，我看也不过如此！”
老药王冷笑:“怪不得你一个修鬼道的鼠辈，敢在老夫面前放肆，果然有几分手段！不过，这里可不是鬼界，管你在鬼界手眼能通天，在药王谷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墨玄机不可置否，伸手拂过面颊，露出真实面容。俊美无双，冷傲至极，双瞳犹如两汪深潭，眸色泠然至极。药香直接看呆了。
“我知这里是药王谷，遂远道而来，特此求药，我敬你是前辈，并不还手，可你若是再不问缘由出手，休怪我翻脸无情！”
风昭昭满脸的惨不忍睹，她从前便知墨玄机冷傲至极，可没想到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么横。感觉不是来求药的，仿佛是来打架……
药香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道:“师父！这事恐怕有什么误会！我虽不知这人就是墨玄机，可他的确是救了徒儿一命！求师父看在徒儿的份上，听他们把话说完！”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可事关我徒弟的救命之恩，老夫今日便听你一言，说罢，有何事相求？”老药王挥袖，淡淡道。
“说是求药，实则等价交换。”
墨玄机不卑不亢，神色淡然得很，“我听闻，老药王早些年，在一次炼丹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丹毁人伤不说，连手中一鼎高品阶药鼎也被炸毁。”
“你是如何得知的？”
老药王神色一变，随即冷眼去看药香，严厉斥责道:“这种事情你都敢往外头说，你是想要背叛师门不曾？简直放肆！”
药香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他虽然口无遮拦了些，可这种秘事怎敢随意往外头传。毕竟药鼎对于炼丹师而言，可谓是最珍贵的法器，若是没了药鼎，如何能炼制丹药？
因为炼丹需要对火焰有特别精细地操纵能力，过程中即使出现一点点的纰漏，都有可以将丹药毁于一旦，更严重的遭受反噬，生死道消。而每个药鼎对火焰的承受能力，以及抗温能力，多少都有些偏差。越是高品阶药鼎越是绝世罕见。
而墨玄机会锻造法器之事，在修真界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不少门派暗地里对他进行招揽，但他都不肯去，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
墨玄机淡淡道:“老药王莫要错怪令徒，至于我是如何得知的，恕难相告。”
老药王沉思片刻，那药鼎毁损之事，一直是他心中难言的剧痛。从前也不是没想过寻求锻造师的帮助，可锻造师本就罕见，高品阶锻造师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费尽心思找了几个，可结果都不尽人意。若不是当时墨玄机修了鬼道，被天剑宗追杀，没准老药王早就把墨玄机尊为上上宾。
思忖片刻，老药王才沉声问道:“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修复药鼎？”
墨玄机轻颌首，淡淡道:“经过我手的法器，还没有修复不了的。这点你大可放心，若是我失手了，任凭药王谷处置便是。”
老药王点头，暗暗思索一番，觉得同墨玄机合作一次，也并非不行。毕竟这人名声虽差，可绝大多数的恶行皆由天剑宗所传。天剑宗向来爱夸大其词，谁知道真假？
再者说了，药王谷素来同华青门和玄天宗关系亲厚。前一阵子因为风昭昭和秦念毁亲一事，算是同天剑宗划清了界限。
如今也犯不着跟墨玄机过不去，修真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任何东西都显得无关紧要。
“既然是等价交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老药王警惕地问道。
“我所求不多，但求一枚续骨丹。”
闻言，药香先是吃了一惊，惊愕道:“续骨丹可是七品丹药，怪不得你先前非要猎杀七品阶魔兽，原来要这么高级的丹药！不过这东西是接骨头的，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在苍月大陆，丹药的品阶分为九等，从一至九，依次往上类推。最高规格的丹药乃是九品，可也只活在传说中，见过的人不多。甚至连七品、八品都难得一见。
先前风昭昭结金丹，风氏夫妇给她用的九转金丹便是绝世好宝贝，否则她怎么可能把修炼当成玩一样。轻轻松松就突破个等级，一不留神就提升了个段位。
墨玄机淡淡道:“故友相求，尽力而为。”
早先便说，墨玄机从前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同温青岚在一处修行，两人模样清俊，资质上乘，又年纪轻轻，当时也是引得不少女修趋之若鹜，纷纷跑去扒墙头。
只可惜两人一个金丹被毁，自甘堕落修了鬼道。一个则是双腿残废，碌碌无为。让人难免叹惋。
老药王从前也是听过墨玄机的，对其也有几分欣赏，眼下听见此话，暗暗赞许墨玄机重情重义。可表面却不显露分毫，只沉着声道:“七品丹药品阶太高，即使我从前能勉强炼制出来，可我如今年事已高，成功率恐怕不足一半。即便你将药鼎恢复如初，老夫也不能保证。”
“生死有命，成败由己，富贵在天。尽力而为便是。”
墨玄机对这种事情看得很是通透，不勉强，不抱怨，只是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如此，老药王摆手示意药香退下，这才要给墨玄机引路。请他进里间一叙。余光瞥见风昭昭还在一旁站着，眉头微微一蹙，有些不悦。
“她是我的人。”
墨玄机说出这话简直自然无比。立马将老药王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老药王微微一愣，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风昭昭，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前面引路。
步入里间，眼前骤然开阔起来，居然别有洞天。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鼎，颜色较为单一，可形状千奇百怪。兽口也大相径庭。
老药王拍了拍手，自中间升起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一樽药鼎，足足有九个兽口，通身黝黑泛青，看起来很有厚重感。
“那个便是了。你若是能在三日内替我将之恢复如初，我自然说话算话，亲自炼制续骨丹。”
墨玄机颌首表示应了，将药鼎收回袖中，这才道:“三日之内，我必然会还你一个全新的药鼎。不过我们须得在此落脚。”
老药王现如今也算有事相求于人，自然没有二话。须臾，他又把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风昭昭，问道:“你模样很是眼熟，出自何门何派，姓甚名谁？”
风昭昭此次出山乃是打着出来游历的幌子，尽量不靠宗门，以及保持低调。再者说，师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再接近墨玄机，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否则难保师瑶会不会震怒之下出山，把她提溜回去。
反正风昭昭是觉得，这种事情自家阿娘肯定做的出来。于是，搪塞道:“我只是个名不正传的女修，没什么好说的。”
“不见得罢。”
老药王眼光尤其尖锐，忽然趁着他们二人没注意，一把将风昭昭腰间挂的玉佩吸入手中。风昭昭惊了一下，上前就要去抢，可已经来不及了，上面雕刻着华青门的宗徽，已经不言而喻。
“没想到你居然是师瑶的女儿，怪不得老夫觉得这般眼熟。想不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当初你跟江陵过来，才一丁点大。”
老人家总是喜欢怀念过往，语气都渐缓了下来，不似先前的疾言厉色。
“你跟墨玄机在一处，你爹娘可曾知晓？”
风昭昭老实回答:“不曾知晓，我能明辨是非，以及黑白曲直。与其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我亲眼去看。”
她说着，攥紧拳头，不卑不亢，毫不畏惧道:“我知道外界对墨玄机多有非议指摘，但在我看来，他决计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歪门邪道。我爹娘那里，我自己会去解释，还请老药王暂时不要通知他们二位。”
“也罢，都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老夫不便插手。”
老药王摆了摆手，随即又把目光钉在风昭昭脸上，质问道:“可老夫有一事不明，风昭昭从前为何扭断江陵的手腕，你可知，他从前很有炼丹天份，如今却是连药鼎都碰不得了。”
风昭昭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转念一想，若是她把阿暮给供了出来，难保老药王得知后，不会去寻阿暮的麻烦。
毕竟阿暮不是风昭昭，做错了事情，没有爹娘和师兄们护着。
诚然，自江陵断了手腕之后，虽然接上了断骨。可是操纵火焰本就是门精细活儿，现如今连品阶稍微高一点的丹药都炼不出来了。
老药王心疼得紧，震怒之后逼问江陵是谁下的手。可江陵当时和现在的风昭昭想到了一块儿去，遂没将阿暮给供出来，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断的。
也许连江陵自己都没想到，就是这种善意的袒护，竟然让老药王误以为是风昭昭弄的。这些年可是厌恶死她了。眼下一见本人来了，当即就沉着脸，怒斥道:“风大小姐也太任性过头了！若是小打小闹便罢了，怎可下如此重的手？你可知，你打断的不是区区一只手腕，而是埋没了一位炼丹天才！”风昭昭无言以对，只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