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都快心疼死了~
师沉歌把脸一板,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不悦道:“我说昭昭,我发现你现在挺有出息的,都会跟表哥抖机灵了。我还在这里坐着,你是看不到我,还是怎么着?”
“表哥,抖机灵我本来就会。”
风昭昭把水煮肉片吞下去,大为满足地笑道:“至于有没有出息,那还得看表哥日后罩不罩着我了。我可是知道的,表哥结交的朋友遍布整个修真界,不如介绍几个给我也认识认识?”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师沉歌原本也不饿,只不过是看自家小表妹在外游历清瘦了不少,这才带她出来觅食,谁知道这个小白眼狼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简直岂有此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表妹带回玄天宗,带回去就藏起来。谁来抢人都不行,就是姑姑过来也不行,必须按着头成亲。
如此这般想来,师沉歌又瞥了旁边的墨玄机一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于是便轻哼一声,折扇往手心里敲了两下,“你个小白眼狼儿,白废我在外替你奔波劳碌,忙前忙后的。你一封信传过来,我立马抛下手边所有的事情,千里迢迢带人赶去九幽城支援你。可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人,还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可真有你的,昭昭。”
风昭昭夹了颗花生米丢嘴里,闻言笑眯眯道:“我这不是怕表哥在玄天宗无聊嘛,特意给你找点乐子。怎么样,九幽城还不错吧?我先前在那的时候,可是瞧见了不少漂亮姑娘。那个边涧边二姑娘怎么样,生得美不美?”
“美倒是挺美,谈吐不错,气质也还行,就是比你还是差了点意思……不对,你别打岔!”
师沉歌很快就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道:“我说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找我大哥二哥,敢情你是想千里给我拉红线。我谢谢你替我找事儿干,我在家里还有正经事,我爹前一阵子闭关,宗门上上下下一堆事儿,我大哥二哥忙得脚不沾地,他要是闭关出来了,知道我又偷跑出来,定然要追打我十八条街,昭昭,你不仁道啊,表哥真是白疼你了!”
风昭昭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舅舅那个人特别正派,平生最看不惯散漫的人。她大表哥二表哥为人都老成,资质不错,修为也高,早早就成家立业了,在修真界名声也好。
唯独这个三表哥与众不同。说他狂放不羁,可他又温润有礼。说他目中无人,可他又在外广结好友。若是说他花心滥情,朝秦暮楚,可原文中又把一颗真心掏出来捧在小表妹面前。当真是个很复杂的人。
“那行吧,若是舅舅怪罪下来,表哥尽管往我身上推,只管说是我出的主意。大不了我就不往舅舅身边挨就是了。我倒是不信,舅舅会千里迢迢跑到华青门抓我。”
师沉歌摇了摇扇子:“你可别这么说,回头我真往你身上推了,我爹肯定又该说‘什么都赖你小表妹,昭昭多好的孩子,成天就被你们几个混小子拉出来当挡箭牌,你们简直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这学的有模有样的,连语气都同师弦颇为相似。不知道要是被自家舅舅知道了,会不会当场脸色气得铁青。
反正风昭昭觉得极其有可能,想了想,笑着道:“那我就没办法了,从小舅舅疼宠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不……表哥跟我回华青门躲躲?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耍?”
师沉歌估摸着“我们”,应该不仅包括华青门的五位大弟子,以及阿暮,也许还有墨玄机。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他们一行人出门逛街,一路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景象,当即就摆了摆手,叹气道:“算了算了,还是别了罢。你大师兄那个人是个小古板,每回我去,他都不肯给我好脸色。分明在其他人面前挺温文尔雅的,你说怪不怪,偏偏不睬我。我也没招惹他啊!”
叶忘忧是烟阳叶家嫡出,日后可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在华青门又是首座大弟子,自然沉稳。素日的确温和,可极为厌恶某些修二代的孟浪作派,而师沉歌的风流韵事在修真界传的神乎其技,自然就不招叶忘忧喜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风昭昭吃得非常满足,伸手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这才支着下巴,懒懒道:“这次我站大师兄,他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他若是不睬你,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好。”
“我怎么了?昭昭,你可得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难道表哥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信不过。”
师沉歌深受打击,又把目光转向墨玄机脸上,见他一副“你欠我八百万”的死人脸,赶紧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直叹气:“也罢,大不了我也不去华青门便是。原本还想着这里离烟阳挺近的,回头路过,去你大师兄家转转。他们那里有种土特产,你肯定知道,叫做天葵花,可以用来制作胭脂水粉。搞点回去种种。”
风昭昭惊诧:“种天葵花做什么?表哥打算改行做胭脂水粉生意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身上要是带了这种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用处可大了去了。”
“比如?”风昭昭正愁干坐着没乐子,立马胳膊压在桌面,满脸好奇地问道。
就连墨玄机都拿眼往师沉歌身上瞥,似乎也想欣赏一下他是如何花式撩拨女修的。
“好说。”师沉歌立马收了扇子,目光在周围随意逡巡一遭,忽见隔壁房坐了个漂亮女修,穿着打扮都极为火辣,一身劲装轻甲勾勒出腰身,连风昭昭一个女子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就见师沉歌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随后手中凭空出现一枚银铃铛,然后口中默念了两句咒语。银铃铛立马漂浮至半空,直冲那女修的桌面掠去。
不曾想这女修反应也极为灵敏,连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左手一抬便将银铃铛攥在了手心里。
这种银铃铛上面刻有玄天宗的族纹,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师沉歌方才施法的那枚,明显只是玄天宗用来装饰的普通铃铛。比风昭昭腰间挂着的,可差远了。
风昭昭见那女修看了两眼铃铛,一记眼神立马杀了过来,赶紧压低声音同旁边的墨玄机道:“待会儿我说一二三,我们两个人先跑。让我表哥一个人在这作死。”
这话立马就被师沉歌听见了,挑眉道:“昭昭,你个小白眼狼儿,你就只会看戏。”
风昭昭吐了吐舌没应声,就见那女修隔得老远同师沉歌道:“阁下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见姑娘是一个人,相逢便是有缘,想跟姑娘交个朋友。一个小小的见面礼,还望姑娘莫要嫌弃。”师沉歌甩开扇子,微微掩住唇,暗暗对风昭昭比划了个手势。
意思是你看我的罢。
风昭昭立马会意,笑意吟吟地坐在一旁看戏,还不忘记压低声音同墨玄机道:“我表哥是我表哥,你是你,你以后出门在外,可不许这样啊!”
“我不会的,你放心吧。”墨玄机素来不近女色,风昭昭其实对他很放心。
就听那位女修道:“交个朋友容易,阁下也不请我过去坐坐?”
风昭昭心里“卧槽”了一声,正在暗暗感慨洛灵帝都的女修都如此热情主动,抬眼就见那位女修已经走了过来。
师沉歌笑道:“荣幸之至,姑娘请坐。”
“我给姑娘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妹,那一位是我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墨玄机端茶杯的手一顿,淡淡解释道:“不是不太熟,而是不熟,我们只是路过。”
“原来如此。”这位女修并没有在这点小事上多加追问,而是深深凝视了风昭昭一眼,笑道:“姑娘生得好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姑娘这么美的女修。”
风昭昭这种话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爹生得俊,阿娘生得美,她即使结合了两人的缺点生,也不会丑。何况还是结合了两人所有的优点,原先师瑶年轻时可是艳压群芳,有好事者将之称为修真界第一美人。
后来温言出场后,这个称号才换了人。可平心而论,温言的的确确生得不如风昭昭好看,只不过是在修为上略胜一筹而已。只能说秦念这个人特别没有眼光,放着千娇百媚,美艳动人的未婚妻不要。非要喜欢一个十八线小城镇出身的庶女。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当即便道:“姑娘寥赞了,我也只是一般长相而已。姑娘也生得很美。敢问姑娘的芳名?”
“我姓玄。”这女修笑着望了一眼旁边的师沉歌,两个人的目光飞快的相接,很快又双双错开,各自心里有了点底,便道:“你们三位应该不是洛灵帝都的人吧?看着比较眼生。”
师沉歌笑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姑娘若是愿意同在下交个朋友,是不是洛灵帝都的人,无关紧要。”
风昭昭心道:一般来说上来就跟女修处朋友的,十有八九都是浪荡公子。这位玄姑娘初看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怎么可能一转眼的工夫就跟师沉歌眉目传情,互相勾搭上了。
于是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坐着看戏。
玄姑娘道:“公子说得有理,只不过要交朋友是怎么个交法?”
“不瞒姑娘说,在下对姑娘可谓是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年芳几许,家中可有婚配?若是早有婚配,在下也不好勉强。”
“十七,家中已有未婚夫婿。”
玄姑娘轻抬眉目,缓缓道:“不勉强,我一点也不勉强。公子若是肯同我回去,待杀了我那未婚夫婿,你我即刻便能结为道侣。不知公子可否答应?”
“咳咳咳。”风昭昭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她赶紧把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边拍着胸膛,边急声道:“玄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表哥就是闲来无事,逗你一逗,你莫当真!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杀自己的未婚夫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师沉歌一收折扇,往手心里敲了两下,状若无意道:“那又怎么了?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么?”他转过脸来,望着玄姑娘,笑问:“为什么要杀你未婚夫,他对你不好么?”
玄姑娘坦诚回道:“他待我极好,又是我家表哥,从小到大跟亲哥哥一样待我。无论我闯了什么祸,他总是挡在我前面,是一个极好的人。”
风昭昭就纳闷了,既然她表哥这么好,做什么放着那么好的表哥,同师沉歌这种来历不明的男子双宿双栖。于是便劝道:“玄姑娘,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表哥还真挺好的。你莫要糊涂,放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哥不喜欢。做什么喜欢我表哥这种风流浪子?不值得的。”
玄姑娘道:“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够勉强,我就是中意眼前这位公子。今生今世非他不嫁了。”她说起这话,在桌面下悄悄打了个手势,师沉歌拿眼一瞥,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
风昭昭简直要惊掉下巴,暗想修真界的女修果然不同凡响。可若是真让师沉歌得手了,才是造了大孽。于是赶紧坦白道:“玄姑娘,我们先前是开玩笑的,真是对不住了。你莫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替我家表哥的无礼行为,向你赔礼致歉行吗?”
“不行。晚了。”玄姑娘拒绝人特别干脆,直接上手攥紧了师沉歌的手,含情脉脉道:“青梅竹马算什么,从小到大的感情又算什么,怎比得上公子半分。”
“不行!不行的!”风昭昭赶紧上前棒打鸳鸯,满脸惊诧地望着师沉歌,“表哥,你赶紧的,说句话啊。别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人家和自家表哥可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你一个外来的,可别插足别人的感情了,这样特别不地道!”
师沉歌故意瞥了墨玄机几眼,这才笑着问风昭昭:“怎么不地道了?你说说看啊,这姑娘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是一见钟情,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你说说看。”
风昭昭一拍桌面道:“当然不能在一起了!这姑娘年纪小小的,她懂什么?不过就是看你生得俊美,一时看迷了眼睛。她对你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撑死就是爱慕,怎么可能是真心喜欢你?而你待她也没半点真心!你们若是在一处,误人误己!”
她又转过脸来,苦口婆心地同玄姑娘道:“你可别犯傻,你表哥家世不好吗?生得不俊美吗?还是说待你不够好?”
“都很好,只是我更喜欢这位公子多些。”
风昭昭一拍额头,暗呼作孽。就听旁边的师沉歌幽幽道:“自己说的头头是道的,可我看你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同你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待你还不够好?你不过才下了趟山的工夫,就被外面的男修迷了眼睛,难道就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了?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墨玄机是哪条道上的,你不知道?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殊途同归。你莫糊涂!”
“我!”风昭昭一时哑然,总感觉剧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说来说去,又扯她身上去了?
却听一旁的墨玄机冷声道:“你玩够了没有?”
师沉歌笑眯眯道:“没有。你刚才都听清楚了罢,我家表妹不过是见你生得俊美,一时看迷了眼睛。你不过是她一时心血来潮翻看的一本书,她也许会痴迷一阵子,可是绝对不会太久。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日,你跟我们家昭昭永远也结不成道侣。”
“那我就等你死的那一天!”
墨玄机霍然一拍桌面,眉眼如同染上一层寒冰,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越发显得不近人情。
周围的客人听见动静,纷纷寻了过来,对着他们这一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风昭昭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别总是一副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架势。咱们就不能好好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吗?”
“不能。”
“不能。”
两个人同时道,很快,师沉歌错开目光,同那玄姑娘道:“你先退下罢。”
玄姑娘起身,对着师沉歌拱了拱手,这才下去。
“怎么回事?你认得她?”风昭昭大感意外。
师沉歌笑道:“自然认得,你没听她说么,她姓玄,玄天宗的玄。你表哥我的一个小弟子而已。你莫不是以为我在外头真的十分风流,随随便便就在外头勾搭女修罢?”
风昭昭感觉自己方才受到了欺骗,本以为是看师沉歌的好戏,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才是主演。方才还说了那种话,感觉就像是拿刀子在往墨玄机的心窝戳。当即就在桌子底下踹师沉歌的腿,怒道:“表哥!你要是再这样,我立马传信给舅舅,让他把你绑在架子上,用藤鞭抽!”
“嚯,表妹大了,不听话了。居然还敢威胁我,真是姑姑惯得你。”
师沉歌轻轻一拍,便将风昭昭的脚打了回去,这才把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墨玄机身上,饶有趣味地问他,“我表妹这种娇蛮大小姐,天生就尊贵无比。从小到大没吃过任何苦,受过半点委屈。你看看她同你在一处儿,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还被人在闭关期围剿,反噬所要承受的苦楚,即使我不说,你心里也应该清楚罢……我不知道你心不心疼她,但是我都快心疼死了。”
“表哥,你别再说了。”风昭昭为难道:“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你待一边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插嘴!”
师沉歌又来这一套,直接摆手示意风昭昭不要说话,这才继续道:“我不管你同天剑宗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恨。也不想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甚至你从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我通通毫无兴趣。可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既想娶昭昭,可又处处隐瞒她。她在你眼前就是一张白纸,可你在她那里就是一团迷雾。你没有给过她信任和安全感,你一直在提防她!”
风昭昭听着心里一个咯噔,她是穿书者,虽然只看过半本书,可该知道的剧情都知道,墨玄机在她这里也算不得什么迷雾。可旁人却是不知道她是穿书者,也就是说,墨玄机就是同师沉歌所说一样,一直在提防她,隐瞒她。
两个人之间并非是知根知底的。墨玄机也许就是不信任她,所以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愿意吐露。
她突然有点心累,垂着眸子坐旁边一声不吭。
许久,才听墨玄机道:“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们。算了,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想知道。”师沉歌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在桌面,这才起身,随意整理了一番衣衫处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伸手拉着风昭昭手腕,轻声道:“还愣坐着做什么?跟表哥走罢!表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