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好是八月十五,是中秋了。
从前在虞城的时候她不怎么喜欢出去,只喜欢坐在院中泡茶赏月,雀儿则每次都要出去凑凑热闹,她也知道自家姑娘在中秋这一天过得很是辛苦,听说她原先也是有家人的,当然只是听她偶尔提过一嘴,每次提过之后都会沉默很久然后暗自神伤。
可这次不一样,元大娘十分热心,元大娘之子元琸正好在中秋夜回来,于是请几个姑娘一道热闹热闹。
元琸自幼受父亲影响,醉心医术,且比元大夫更甚,之前是因为在古籍中了解到有一种药只有虞城以北的长休有,于是一路向北,路上也忙着治病救人,所以才去了一月有余,这才赶上中秋回来。
她们一进屋就发现多了一位男子,经元大娘介绍才知这是元家子,也是个小大夫。
元琸见了三位姑娘进来,一时不大自在,于是只埋头吃饭,不敢过多与她们说话,但他平日又不是如此害羞之人,何况身为一个大夫也见过不少人,只是未曾这样与女子相处过,何况爹自小就教他要知礼数,不可随便亲近女子,行事当正派大方。
元大娘倒是看出来了儿子的不自在,倒忍不住打趣,“平日都怪爹娘管你管得太过严格,那是怕你欺负了人家姑娘,这几个姑娘举目无亲,以后怕是长居此地,总免不了多来往。”
雀儿和茹春闻言都忍不住偷看这个男子,这一看就把他脸都给看红了,也忍不住打趣一番。
元琸虽易脸红,但听了娘亲的话还是答应了一声就开始大大方方同她们说话,哪怕这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还仗着他害羞将他欺负了一番。
一番交谈过后大家都彼此熟悉了,他见柳妤裳话少就一直盯着她看,雀儿直接就拦住道:“看什么看呢,想问什么直说就可。”
元琸自知失礼,也就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但心中的疑惑还是大胆说了出来,他问的是她脸上的疤如何来的,多久了?元大娘都忍不住示意他问此失礼。
他也自知失礼,经娘如此一问才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更和爹探讨了一番,当时元大夫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有了成算,如今等到儿子回来终于可以探讨一番。
“你去长休采的药或可一用。”
元琸也心中一喜,如此正和他意,只是不知面前的姑娘是否愿意一试,柳妤裳静静吃饭听他们说着,心中已了然大概。
雀儿更是大喜过望,连连问了好几个当真,可有把握?
可他低下头来,“我并无十成把握,我并非觉得姑娘不好看,相反,姑娘生得极好,只是我正对此有所研究,不知姑娘能否允我一试,虽不能保证一定好,但绝不会让姑娘受伤。”
雀儿听了倒是来气,敢情这是拿姑娘试手呢。
柳妤裳从前因为脸上这道痕迹不敢出去见人,更多的是害怕会有不少人问及如何来?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后来嫁给祝尹和之后便也不甚在意了,她不可能永远将自己笼罩在面纱之下,该她面对的她总该面对。
如今倒也不在意外人异样的目光,但也看出来面前男子的诚恳,何况他其实并非没有把握,也并非真的将她试手,不过是怕她多想才如此说,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还只是一试,但至少有了希望,雀儿茹春还是因此高兴了几分。
饭后元大娘特意安排元琸带她们出去逛逛,甚至还偷偷给他拿了银子,说是若是姑娘们看上了什么就给她们买上。
雀儿和茹春很是活泼,刚一出门就被满城红灯吸引住了,于是两人牵着就小跑往集市走去,柳妤裳则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闹,她们一看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就回头招呼她,很快就将她中秋的思念感怀驱散,还时不时被她们逗得笑出声音。
元琸则静静跟在她身边,看着三个姑娘打闹,倒也十分高兴,“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她因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止住了笑声,心中想的是她当真不会笑吗,明明每次雀儿一逗她她就会笑,但还是自然接过话,“我还会哭呢。”
元琸倒是被她逗笑,想不到她也会开玩笑,陪着她沿着街道走到了石桥,此时正好烟花绽放,而此地无高楼阻碍,一抬眼就看到绚丽的烟花绽放,点亮了整个夜幕。
他一扭头就看到她,她的脸在烟花的照耀下瞬间清晰,弯弯的睫毛一颤一颤分外安静,她兴奋地冲他大笑,“虞城可没有这番光景。”
他也回之一笑,点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她,她看着天幕。
今夜,那张脸在她脑海中,明亮了无数次。
他送她回到家中,脱口而出了一句话,“他欺负你吗?”
柳妤裳忽然被这句话问倒了,但很快就想起来她当时对元大娘说过夫君打她,好不容易才和他和离成功,想必元大娘也告诉了他此事。
她笑了笑摇头,“都过去了。”
一切好的坏的都过去了,她的野心以及她在虞城的一切都过去了。
包括她的家人。
他点点头就离开了。
因他这一问,她忽然想起来了远在虞城的他。
他是否安好,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念头有些可笑,他怎会不好,他可是虞城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还有侯爷护着,公主也与他交好,娶的还是户部侍郎的千金。
哪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