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看了一眼这个地上坐着的人就离开了,左颊的伤扯得他一阵一阵疼,怎能不先去上点药?
叶征知道他已经没事,也就不管他,当日就驾马要回酉国。
沈渊知道他是叶征,当时只是一瞬间迟疑,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却并未来得及多想,心中只有祝尹和一个人。
直到到了玄月高挂,夜愈发深了,他才意识到地板有些凉。
他努力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去寻那大叔。
“多谢前辈相救,今日是我不对。”
大叔睨了他一眼,原本也并未生气,如此一来也就顺势原谅了他,“叫我振叔便可。你如今有何打算?”
“回酉国,振朝纲,强军风,增军队,夺津贡,报血仇!”
振叔大叫了一声好,对他也颇为欣赏。
“不愧是平远侯之子!”
沈渊双目一震,他如何得知?
振叔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便也将心中所想一一道了出来,若是不说,他也会问。
“你同侯爷年轻的时候生得像。何况你与阿和也像。何况当时为何会让你从沈府到侯府,若你真是沈将军亲子,他万万是不会让你轻易就入了侯府,还改了个姓,不过是想让你名正言顺回侯府,可怎知道折腾了这一趟你又还是改了回去。我竟不知当初他所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振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眼神有些飘忽,目光不知停留在何处,像是在缅怀旧人,也像是在叹息新人。
沈渊的目光也随之游离,看不清心中所想。
他不知居然有人居然将当初之事看得如此通透,也不知竟有人将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仿佛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将自己剖开,可只是一瞬间那道刀光就收了回去。
“当初我是你生父麾下人员,后来平定边境之乱后我就弃军从商了,慢慢地生意就做到了贺州,来往于两国,当然侯爷也帮了我不少,不然我又如何能在两国周旋?”
沈渊静静听着,时不时外头有寒风拍打着木窗,发出阵阵声响,也惹得人心烦意乱。
他默默起身将门带上。
振叔也品了一口茶,茶香入鼻,清水润喉,他才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侯爷,也算是侯爷的半个探子,我知道侯爷的心,他从来不想交战,惟愿天下太平,只是他身为酉国人,自然要庇护大国江山,所以当初他只是将贺州军士逼退,原本他可以吞并几个城池的,但他并没有。”
沈渊一直以来都是怨恨他的,他知道他是一名好将士,但他从不承认他是一名好父亲,好丈夫。
至少对他来说,他祝渊诚从来也算不上一个父亲。
“侯爷之高无人能及。”
他看着门口,似乎从那看见了侯爷高大伟岸的身体,目光满是欣赏。
目光转而变冷,凄冷,冰冷。
他默默叹息了一声才继续说着从前的故事。
“或许就是因为此惹得皇上不满,这才埋下了今天的祸根。又或许是功高盖主,祝家声望太高,势力太大。”
“你娘啊,是个可怜人。”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初侯爷一去不回,甚至传来了战死沙场的消息,你娘也是等他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本已心如死灰,要一道下去陪侯爷,但沈将军出现了。”
“他其实一直心慕郡主,得知郡主有孕便大胆求娶郡主,求了郡主许久才答应。”
沈渊知道是爹爹心善,却不知当初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答应的父亲。
他从前一直不知此事,直到沈明过世。他一直以为是侯爷抛妻弃子,还害娘郁郁寡欢,早早逝世,至于沈家,更是侯爷陷害。
可即便不是他抛妻弃子,也是他一回来后就娶了别人,连他与郡主从前的情都无人知道无人在意。
“沈将军时运不济,遭人排挤,即便娶的是郡主,所有人都认为是他高攀了。”
“郡主家也渐渐没落,原本依靠郡主之位,沈家也不会轻易被动摇,只是郡主父亲九王爷当初身死沙场,郡主此后更一日不如一日,就这样……”
后面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可他终究还是不能释怀。
当初沈家没落时他祝渊诚可有站出来过?可有为他们努力过?可有为他当初的心上人做过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而是任由事态发展,任由沈明变成今日田地。
他什么都没做,却还让他在沈父亲死时让他叫他叫爹,让他入祖祠?
他如此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给他带来的一切。
“这些事你如何知道?”
“他叹了叹,你可知为何你的名字有个渊,这是当初沈将军知道你的身世,并不想负了侯爷,便为你如此取名,即便郡主不同意。”
“这些事都是后来我遇见沈将军时他亲口告诉我的,那日他醉得厉害。”
那日他醉得不省人事,加之对他无比信任,也就将当初之事和盘托出。
若说一点埋怨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沈将军心里苦。
他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但他又在庆幸,能有机会娶了郡主,能有机会将侑渊养大,能看着他娶妻,也能看着他入祖。
他终究还是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