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放心了。”明霞点了点头说道。
泽丽寨最早从她这裏订购的苦梨树苗,也是需要一定魄力的。
嫁接的梨树就算接果时间比原生树苗早,但也要三四年的时间成长。
但这几年间,泽丽寨从她这边订购嫁接苗从来没有中断过。也可以说,明霞一家人的生活基础,正是从泽丽寨这裏交换来的粮食米油作为兜底。
嫁接知识的书籍上告诉明霞,嫁接砧木是不会影响接穗上植物品种的果实。可是,生物学上的事情,总会有特殊情况发生,没有制作出苦梨膏之前,明霞心裏还是没底。
她知道对泽丽寨来说,这一批苦梨树嫁接苗有多么重要。
有了医婆打包票,明霞后面也能放心大胆地给泽丽寨供应嫁接苗了。
“妥了,我们寨子今年定的树苗,是要翻倍的。”医婆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指着东方的那座山头说道,“翻过两座山,那裏是祖辈留下来的地,我们泽丽寨多少年了,就希望能把那几座山种满苦梨树,但几代人都没做到,现在我们能做到了。”
明霞也站起来,随着医婆所指的方向眺望。
在她看来,连绵的青山并无不同,但医婆笑容裏藏着的光芒,让她脑海裏也浮现了许多想法。
老人家希望能将祖辈留下的土地种满苦梨树,但这点儿愿望在明霞看来,当然不是苦梨树发展的最终目标。
如果这个时代的历史依旧延续着明霞所知道的轨迹前进,只要再过几年,这个国家的发将会踏上一列不断提速的列车,轰鸣着带着十数亿人一路狂奔。
几片山头的苦梨树?
太少了。
就算没有阿畲族制作苦梨膏的秘方,单纯以苦梨果实晒干的切片,都会是一种造福一方的产业。
据明霞看新闻报道所知,在西北某一省,单枸杞种植面积就达到一百万亩,产量十四万吨,综合产值130亿元,养活了不知道多少种植户,加工流通经营者。
一旦围绕苦梨种植的产业链发展起来,可以惠及不知多少人。
种植苦梨树的道路,是一条可以带领不知多少人通往小康和富裕的庄康之路。
经过医婆的同意,在距离白山镇大约两公裏的一处小山头,明霞也种了大约五十多棵的嫁接苦梨树。
那一批苦梨树至少要等到明年结果。
明霞种植苦梨树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制作苦梨膏,而是打算研究一下,在没有泽丽寨秘方的前提下,能不能用相对简单的方法制作出苦梨果的相关产物。
不一定要达到苦梨膏的药效,只要有其三分之一的效果,就能发展成很好的产业。
苦梨膏虽好,但产量实在太少,传统的手工苦梨膏完全无法满足大大部分普通人的需求。在如今相对封闭的计划经济环境下,凤城这样距离泽丽寨这么近的县城,人们想买苦梨膏大多也一罐难求,更不要说未来自由程度更高的市场经济下,稀少珍贵的苦梨膏,只会被垄断在少数人手裏。
明霞在这几年与泽丽寨阿畲族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苦梨树是泽丽寨阿畲族人赖以生存的基础,但他们似乎并不像守财奴一样禁止苦梨树外传。
与之相反,每一个泽丽寨人,都愿意让苦梨树在越来越多的地方落地生根。
明霞问过很久以前与泽丽寨有过接触的明发云,泽丽寨以前也送过两棵一年生的苦梨树苗给他,可惜他种不活,后来才没有再继续种了。
从阿依小山的口中,明霞也听说,泽丽寨的孩子,从小就听着长辈絮叨,如果能种越来越多的苦梨树,有摘不完的苦梨树就好了。
明霞心裏对苦梨树的想法逐渐成熟,她现在积蓄着资本,也许在几年之后,也许在十几年之后,也许需要用更长的时间,这些资本会成为苦梨树产业发展的一块基石。
她相信这种植物不仅会给种植者带来财富,而且会让越来越多的人亲自体会到它的药效。
与医婆告别之后,明霞将这次带来的所有物品都交换完,再背着竹篓回家。
除了竹篓裏的苦梨膏,明霞还收获了泽丽寨下一年苦梨膏树苗的订单。这次泽丽寨下单的树苗量是前几年的三倍之多。单单是这份订单,明霞获得的油米和各种药物,就足够明霞一家五口人整整两年的基础消耗了。
她和泽丽寨阿畲族这几年的交易,双方都建立了比较良好的信任基础。这不仅仅是泽丽寨的阿畲族人相信明霞为人,明霞也同样对他们付出信任。
就像每一次交易获得的不太方便携带的油果米粮,明霞会把大部分寄放在泽丽寨的粮库裏,只每次来泽丽寨搬运一部分回去。
从泽丽寨回自家家小屋的山路,明霞已经不能再熟悉了。
奔波来往的这几年时间裏,她知道这条山路上哪一处的野葱长得最茂密旺盛,也清楚哪一片土崖边上有滋味最甜的野莓子。
一路上的大大小小的竹林,哪个季节能出产竹笋,哪一片竹林的竹子适合红烧快炒,哪一片竹林的竹子适合晾晒笋干,明霞也都是心知肚明。
二花最喜欢晒透的笋干,明霞每次去看她,都会浸泡两斤,在竈臺上蒸熟透了给她带去。用一勺猪油,加几片五花肉翻炒焖煮,每次刚练完球的二花都顾不得大汗淋淋,先夹两筷子笋干塞进嘴裏,咬得“呱嗞呱嗞”作响。
大花喜欢嫩嫩的冬笋,还没有冒出土地,剥掉笋皮,宛如一块尖锥形状的白玉,切薄片,放一勺炒制过油果榨出来的熟油,加入浓郁的野葱野蒜叶,淋入鲜虾酱出来的虾露,美味得能让人吃下一大碗白米饭。
三花和花花两位小盆友,虽然性格南辕北辙,天差地别,但口味却出奇的相似。她们最爱的是薄薄的笋膜,与鲜嫩的鸡蛋一起翻炒,又嫩又脆,有炒鸡蛋的香气扑鼻,还有鲜笋膜的脆嫩清甜。
这两位小朋友不仅喜欢吃笋膜炒蛋,她们同样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炒蛋。野葱野蒜,番茄黄瓜,鲜菇木耳,似乎在这两个小家伙的眼裏,任何食材只要加入鸡蛋一起翻炒,就是人间美味。
能看到自家的山头时,明霞在一片小竹林停下脚步。
这是一片竹竿只有两三厘米粗细的小野竹林,竹叶细小,竹子高度也只有三四米。
这种竹竿细长,砍伐十分方便,明霞经常砍上一捆,无论是种菜搭棚还是另做他用,都很顺手。
此地气候温和,就算在冬季,也能看到地面上有零星的竹笋冒出尖来。明霞只要看到数量还行,顺路的时候就会掰上一捆,回去焖菜炖肉,都是极其美味。
比起埋在地底下的冬笋,小野笋食用的是地面的部分,甚至不用镰刀,徒手一掰,细长的竹笋“啪”地一声断掉。
十来分钟的时间,明霞已经掰了三十多根的竹笋,随手从旁边砍了一段山藤,将小野笋捆成一摞,直接手拎回去了。
背着东西继续前进,尽管先前已经能看到隐约树梢间露出的小屋一角,但是所谓望山跑死马,实际上明霞要先从小竹林的这座山头下来,绕一段路,回到自家住处的山脚下,再继续爬上去。
明霞用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才终于回到自家山头山脚下。
她在这裏扎根了这么久,这座在村人眼裏贫瘠的石头山,比前几年发生了很多变化。
农闲的时节,明霞有空为了赚劳动值,抽个空就会整理这条山路,清理野草,用石块垫一垫陡坡,砍一砍碍事的树枝。
肉眼可见,这条原本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羊肠小路,如今明霞在走的时候,旁边也能挤下一个三花或者花花。
拓展石头山上的种植空间,是明霞这些年一直不间断在做的事情,在她的影响下,就连年龄最小的花花小朋友,也会小心地扫着院子裏的落叶,把它们倒进明霞积肥使用的土坑裏。
房屋附近五百米之内,每一个种植槽都经过精心的设计和管理。用竹排搭成的种植槽内,土壤松软,土层够厚,施肥充沛,虽然大多只有水缸大小,但种植瓜果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