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明霞怎么决定?◎
阿狼和阿虎两人对豹子妹很纵容, 看她挑衅的行为,没有任何不满意的斥责,反而同时咧嘴笑了起来。
严兴瞄了这小家伙一眼, 没有其他表情,直接将这次的目的地说出来。
“阿狼, 阿虎,上次我已经把情况都说了,你们说要等孩子的母亲过来,才能决定, 现在想好好聊一聊吗?”
肉眼可见, 阿狼和阿虎脸上温和的笑意豁然消失, 嘴角耷拉着, 眼神淡淡地看着严兴。
“不要问阿叔阿伯, 我自己就能决定, 我才不要跟别人走呢!”一脸野猪血的暴躁姑娘怒气大发, 又朝着小野猪捅了一刀, 大吼说道。
明霞没有说话,只是心裏默默掂量着。
阿狼眼睛盯着严兴, 余光看向明霞,又笑了起来, 随后用不疾不徐地声音说道:
“豹子不愿意走,你们也看到了, 她跟着我们很好, 每天都有肉吃。”
“对, 凭什么, 说扔就扔, 说要回来就要回来!”阿虎赤红着眼睛, 盯着明霞,狠狠地嘶吼道。
明霞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的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的错,当初没有保护好你。”
这件事情上,主谋是别人,但明小丫不闻不问,也有大错。
明霞既然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她曾经犯下的错误,也必须承认。
豹子妹依旧不看明霞,带着几粒雀斑的小鼻子喷了一口气,穿着皮靴的脚狠狠地踹了地上断气的小野猪一下,然后一声不吭撒腿跑开,钻进一个山洞裏,消失不见。
“老严,既然来了,是客人,总要先吃顿饭吧,”阿狼拍了拍瞪眼气急得阿虎肩膀,嘴角上扬,眼裏却不带笑得说道,“阿虎,把猎物扒皮上火,烤肉炖汤,让警官们和这位阿姐,尝一尝我们平日的伙食。”
在石桌旁坐下,闻着炭火燃烧的烟火,严兴和程奇数次要提到关于孩子的问题,但都被阿狼左右言它,应付过去。
反倒是明霞,在孩子跑走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听着阿狼和严兴程奇聊天的内容,看着篝火上跳动的火焰,静静地思索着。
虽然没有直说,但孩子的两个扶养人态度非常明确。
他们不愿意让孩子离开。
而孩子自己的想法也很坚定,显然因为他们寻找来,打破她的平静生活,这孩子满眼都是怒气。
那如何才能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呢?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
埋头做饭的阿虎,把那只小野猪的两大片肋排烤了,放在一片宽大油绿的叶子裏,摆在石桌上。
至于猪头,猪蹄子,以及其他的骨头部分,全被他扔进一个大陶缸子裏,架在火上,不断加料翻滚煮着。
虽说设备简陋,烹饪方式简单,但野味十足,不一会儿,这片天井就满是肉香。
年轻的小伙子程奇闻道肉香,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中午就吃了点干粮,真是有点饿了。
阿狼阿虎不待见他们来寻豹子,但食物款待上却没失礼。
阿狼在烤肋排上桌之后,抽出一把黑沈沈的铁制短刀,利落把骨头很细的排骨肉分成一条一条,递给严兴三人。
他只切了一片野猪肋排,剩下一大片,始终没有动。
而猪杂骨头汤,也被阿虎端上来,汤面飘着不多的油脂,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现代社会喜欢酒桌谈事,觥筹应酬,换到如今荒野之地,似乎也不例外。
边吃边聊,话题渐渐打开,明霞几人从言谈之中,慢慢得知这两位兄弟的身世。
他们两个年岁相差不大,四十五岁左右。
幼年时,家乡遭遇连年旱涝,接连之后是瘟疫饥荒,半乡人都死绝了。
他们两人是同村,全村人都没了,他们好在命硬,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四处游荡的老爹救了。
老爹上过私塾,会些吐纳的本事,走过江湖,当过兵,后来部队溃败,逃散到山林裏,靠着小时候家传的狩猎技巧,成为一个居无定所的猎人。
他们老爹没有后代,看到两个男娃子就捡回去。在他的观念裏,好歹算个后继有人。
他们跟着老爹,打野物,挖野菜,打野果,偶尔一两个月去一趟少数民族的寨子或者偏远的山集交换点山裏弄不到的物资。
老爹在二十多年前就病死了,他们两人的日子也没有任何变化。
山林一座座地翻,猎物一只只地赶,一直到几年前,在山上捡到被丢在野林子裏的豹子,生活才发生了一些改变。
“阿虎小时候有个阿妹,刚出生的那年,村子裏遭灾,没活几个月就走了,阿虎看到豹子不忍心,把她捡回来养。”阿狼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处山洞,说道。
“哼,丢豹子的人心太狠了,那么冷的山林子,连件布衣都舍不得给她穿,若我们捡到她的时候,心口都发凉了,若是再迟点,救不回来了!”
阿虎的反应比阿狼更大,他狠狠一口咬断细排骨,嘎嘣嘎嘣嚼成碎片,咽了下去。
他铜铃大眼瞪着明霞,忿忿地说道:
“从小小的娃儿,连骨头都是软的,养到这么好样的一个姑娘,现在都能逮野猪崽了,凭什么说亲娘把娃儿说要走就要走,这是把我们心口的肉剐了。”
程奇看了看心事重重的明霞,又看了一眼沈默不语的严兴,只能尽力解释说道:“当年把孩子丢掉的是明霞姐的婆婆,后来她被抓到农场,劳动改造了好几年,明霞姐也离婚了,这几年孩子都是她在扶养,而且从她离婚之后,一直都在寻找孩子的踪迹。”
阿狼和阿虎对程奇的解释,没有太大的触动。其实他讲得很多东西,他们也听不太懂,也不愿意多问。
一顿饭,肉食美味,但明霞并没有吃过多少。
午饭之后,阿狼和阿虎似乎觉得尽到主任义务,让他们在附近活动,自己扛着半只完全没有动过的烤猪肋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严兴,明霞和程奇坐在那处天井的石桌旁边,啃着阿狼送给他们吃得酸野果。
程奇啃了一口酸唧唧的果实,眼睛鼻子皱成一团。
严兴没有动桌子上的东西,他一直话都不多,等了一小会儿,才看着明霞说道:“此地深山老林,来一趟不容易,阿狼阿虎和豹子态度很难改变,我们尽量说服他们,但这件事到这裏,主要还是靠你自己了。”
不是严兴不愿意帮忙,而是对阿狼阿虎这样的人来说,法律约等于无,他们民警的身份未必好使,一旦把他们逼急了,往老林子一钻,几年不出来,想找到就难了。
所以,如何怎么安排豹子的生活,都必须与她如今的两位扶养人好好商量。
明霞自然知道这点。
如今他们好歹居有定所,虽然一路难行,至少还有处可循。若真像严兴所说,让他们躲开,想要再遇到太难了。
其实,从知道这件事情开始,明霞脑子裏就在不断思索,现在也有一些觉得比较合适的切入点,就等时机,与他们谈一谈。
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明霞必须抓紧时间。
严兴和程奇日常工作繁忙,白山镇只有他们两位民警,工作压力很大,能陪明霞出来一趟,已经是耽误很多时间了。
所以,明霞一开始就把打持久战的想法,排除出选项。
按照原计划,严兴他们明天中午就要出发,踏上返回白山镇的行程。
明霞不能孤身一人留在这裏。
也就是说,明霞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劝服三人。
明霞向严兴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天井上的一片天空,把之前所有的想法再汇总一遍,才起身站起来,说道:
“我去找孩子聊一聊。”
“啊,怎么找?”程奇左右转头,看着周遭的石壁和山洞,奇怪地问道。
“喊一喊,肯定会找到。”明霞目光扫过几个山洞,肯定地说道。
程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严兴拦下。他冲着明霞回点了头,讚同地说道:“尽力就好。”
明霞向程奇借来手电筒,走到石壁前,选择了一个大小适中,看起来比较干爽的山洞,走了进去。
明霞记得,无论是豹子还是阿狼和阿虎,离开天井的时候,都是走这个山洞。
“豹子!”明霞走进山洞几步,就把声音放开,大声喊道。
她丹田用力,气息从鼻腔而上,声音中气十足,回声在山洞中荡漾不止。
一段回声还没停歇,明霞再次出声喊道。
“豹子,豹子!”依然是响亮的呼唤,仿佛在告诉别人她的决心,没有听到回应,她不会停下。
这个山洞几乎没有分叉,越往裏面走,空间显得越发空旷,回声和她的喊声融合在一起,声声不息。
但她走了很久,也一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喉咙沙哑,好似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段山路,基本是没有光亮的,但好在地面不算难走,没有险峻岩石和断崖,一步一个脚印还是能踩得踏实。
可即便如此,这段洞穴裏的岩石路,还是非常消耗体能。
明霞估摸着走了十五分钟,就只能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静静等待回声慢慢地平息 。
还是早上一路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大腿的肌肉发软的厉害,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但明霞的时间不多了,她也没坐太久,就继续站起来,边喊边走。
明霞借着手电的灯光,在山洞裏走了很久,明霞估算着至少有一个小时,山洞的环境终于有了变化。
这一路上,她也碰到有分叉的支路,但是支路山洞看起来比较狭窄,明霞最终还是选择一条路走到底。
她再次看到了自然光。
阳光的余晖,从不远处的洞口落在山洞裏,给她指引了方向。
“砰!砰!砰!”
在明霞试着往洞外走去的时候,隐约有一阵此起彼伏的撞击声,传进山洞裏。
明霞循声而去,走出山洞的一瞬间,被午后刺眼的阳光一照,眼前一阵通红晕眩。
稳了稳状态,明霞没有急着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是先谨慎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裏竟然是一个悬在山崖上的小石臺,而站在石臺往下观望,是一片茂密至极的丛林。
环顾四周,这种地貌明霞见过,应该称之为天坑。
从她的位置往下看,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三层楼高。
明霞紧蹙眉头,正在考虑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