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
虽然立秋刚过,但是气温也有35度左右。
太阳照在身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某个证券营业所门前,依旧人山人海。
排着队的男女老少们挤成一堆。
只见他们有的人搂住前面那位排队者的腰或是扶着肩膀,而后面一位也基本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一刻,没有了年龄和性别之分,没有了羞涩和陌生之感,因为大家都奔着一个目标去,那就是买到认购表炒股赚钱。
即便热气腾腾加蒸发起来的汗味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着实让人很难受。
但是,只要一想到10%的中签率,能中上一签,以股市的火爆程度,买新股投进去的钱能够翻番,几天几夜的风餐露宿后财富翻倍,这些辛苦排队都不算什么了。
再说,几乎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全都经历过各种短缺需要排队的年代,人人也不把排队当成洪水猛兽,还有各自的小技巧。
而且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不论是给自己排队还是为了好友亲朋或者被人花钱雇佣的,每个人都怕被挤出去,那样这个队就白排了,所以大家都紧紧搂抱在一起,唯恐丧失买到认购表的机会。
人群中还有一张纸一次又一次地传到每个人手中,又由后来者接过去,纸上密密地写着人名,每个人名前有个序号,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其实这种把人编成号码的办法乃是老百姓们自发创造,并由众人选举的“龙头”付诸实施。
按照规定,“龙头”每隔两个小时点名一次,不是叫人名,只是叫序号。
闻者要立即答到,无论昼夜,不得间断。
倘若两声之后没有到的回应,“龙头”当即将该号码连同人名一并划去。
正在形形色色的人们从早上六点排队到十点钟,却依然没有发行的迹象,长龙出现许多骚动时,有一道喇叭开始广播:
“股民同志们,大家好,为了保证发行的秩序,请大家排好队,维持好秩序,等一会儿将发行股票认购证……”
于是,很多排队者只好顶着酷热的太阳,继续耐着性子和忍受着各种不适等下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家证券营业所不远的一家宾馆房间里,杜非凡和谢三、沈国庆、许国强、吴亚军等人均脸色不好的在吞云吐雾,汇集到一起的烟味呛人的很。
杜非凡用力的在堆满了烟灰缸里按灭了烟蒂,又重新拿起了当天的《特区报》。
他眼睛死死的盯着一条消息,仿佛想要烧出一个洞来。
吴亚军脾气有些火爆,再度骂骂咧咧起来,“800个身份证一公斤,咱们绞尽脑汁的都弄到了几公斤,结果呢?妈的!那上面写着本次五百万张新股抽签表9日发售完毕,还过程中充分体现了特么的公平……”
谢三他们也都气愤不已,纷纷发泄着情绪。
“公平他大爷!昨天几个点,我们花钱雇了那么多人排队,最后买到的有多少?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就说我守着的那个地方,没卖多久抽签表就销售完毕。每分钟卖一个人,也不可能一个多钟头就卖完了吧?这里面绝对有诈!”
“肯定啊,这不是已经给我们答案了。哎,早知道也像野子一样,不折腾来好了,弄身份证弄通行证,没有飞机场,只能倒火车,那人挤人的差点没扁了!”
“谁说不是呢,还是我野哥高瞻远瞩……可惜他不在这里,电话也打不通,不然还能帮我们指点指点迷津。”
“估计就算在这里或者能打通电话也没办法,之前的海城股票认购证也没有达到这么疯狂的程度啊。”
“也是。那现在怎么办呢?观望观望,还是提前撤退?”
“再看看吧,这么多人买不到,也不是只有我们买不到,还有通晓很多术语,手持小型股票行情显示器或者装置股市技术分析软件的电脑的那些人存在,或许会给个说法。”
“那就再等等,不能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财力,轻易的放弃,主要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而被几个人念叨的林野,当天就从海城飞回了京城。
落地以后坐进了车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他没有急着开车离开机场,主动打给了在海城的朋友们。
杜非凡他们显然都没有睡,并且还聚在一起,有点惊魂未定的意味。
争抢着跟林野对话,也让他知道了很多情况,比以往看到的新闻和资料还要详细直观。
据说今天这一天,除了极少的几个发行点发行了部分抽签表外,绝大部分的发行网点因为秩序太乱,都没有对外发行抽签表,银行或者证券公司的铁门,一直是紧锁着。
这样的种种情况,也让在外面排队等候的人群越来越失望越来越愤怒。
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想象的出来,有人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排队,几乎一夜无眠,第二天白天再又饥又渴,并且平白无故不断地遭到不公对待却还是一无所获;
再加上有消息灵通的知道一些内部关系人士不费吹灰之力就买到了抽签表,还有售罄公告刚发出,立刻就有贩子手握数百张申请表,以十倍的价格加价出售,让大家内心的愤怒失望可想而知。
终于,这些郁积的愤怒等情绪加上对走后门现象普遍深恶痛绝的风气,在晚上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爆发了。
大量股民开始走上街头,沿途队伍更是一路扩张,各个发售点的股民全部闻讯赶来加入声援。
可以说股民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不理智的,可同时内部舞弊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如此的触目惊心,才加剧了矛盾的激化。
“野子,幸好我们早早的回来了,不然……真是太乱了……”
“那场面,不敢回想,丫的差点受伤。”
“有生之年,又见证历史啊。”
“谁想见到这些……野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倒霉了?这现在想走也走不出去。”
林野也知道专列都停开了的事,劝慰道,“倒霉什么啊,平安最重要,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先老实的待在宾馆里吧,轻易不要出门。闹成这样,不会没有说法的,不如静观其变好了。”
“有道理。那我们就老实的先眯着吧。”
几人一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之后,又聊了半天才结束了通话。
林野放下了大哥大,望着车窗外苍茫的夜色轻吁一口气,又沉思了一会儿以后才驱车离开。
等他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家家户户窗口几乎都黑着,已然进入了梦乡,很是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