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然地接过,罗裳并没有马上看。他抬头看着阴暗的大牢明亮出口的处,心里死灰一片。手指缩紧把塞进他掌心的毛笔握紧,就要在落笔处写下名字。
狱卒头头咽着口水紧张的看着,不停催促,“对,对。写下去,就行了。”这要是写下去,他不仅能得到白银一万,还能加官,好事好事啊
罗裳听着却不动笔了,抬头看一眼双眼泛着红光的狱卒头,毛笔一扔,“我要见陛下。”
他不相信轻恺会下这般的旨意。
狱卒头狗腿捡起再次递给罗裳,“熙涟,你就写下名字吧,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手臂一挥把人给推到在地,“棠周刑罚律例第一百三十六例,私自动刑,流放塞北。棠周王法律例第三百零三例,假传陛下旨意,诛九族连坐。”
这话一出口,狱卒们傻了,愣了,身体僵了。身为皇家狱卒,他们可是很清楚罗裳说的可都是真的。
狱卒头狠了狠心,毛笔一甩,“想吓我,你算哪颗葱。也不想想自己的情况,我现在要你死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来人。”招呼上两个人,“给我绑了。”
狱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还不动。一句话被吓成了这样。”狱卒头踢了两个人,“他现在是犯人。我们是按陛下旨意动刑,谁说是私自用刑的。”
狱卒们想想也对,一群狱卒上前把罗裳压在地上用铁链给绑了,吊在半空中。也许是泄愤刚才的怒气,狱卒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没有了武功的罗裳,哪里是长年教训犯人狱卒的对手。
“呸。”被刚刚罗裳挣扎时赏了一拳在命根的狱卒,一口唾液吐在罗裳的脸上,“你算什么东西,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解熙涟,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说完,狱卒头就招呼人拿着鞭子一步一步靠近罗裳,“陛下可下了旨意,鞭笞一百,我们这些狱卒可不能偷工减料的。”
十鞭使了全力打在身上,罗裳身上几处已经被打破,额上也开始冒着汗。他咬着唇,就是不出一声。
“熙涟,只要你画押,我就可以让你死个痛快。”狱卒长看着,啧啧着摇头。
“呸,死也不画。”
“好,看你命硬,还是我鞭子狠。”
十鞭,二十鞭,五十鞭。刚失了武功内力,身体本还很虚弱的罗裳又怎么承受的住。六十鞭的时候再也承受不住,晕厥了过去。
“狱卒长,他晕了。”
“真不赖打。”狱卒长把手里的瓜子扔在桌上,走到罗裳的面前,两指掐着罗裳的下颌,抬起他的头左右看了看,“反正也没有说到底打多少,只要不死就成。每天五十鞭,我就不信他嘴硬到这种程度。”
此后罗裳就开始了他每天五十鞭的日子,每一鞭他都咬着牙,就算把唇给咬破了,也没有喊出一声。
狱卒长叹,真的条硬汉子啊。
罗裳的隐忍不屈,完全是激起了牢狱里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的嗜血因子。手里的鞭子那是甩的越来越有劲,越来越兴奋啊。罗裳那本如墨如锦缎的三千发丝早就凌乱如鸡窝,本是绫罗绸缎的衣袍也早就破烂不堪。狱卒们在看见罗裳破衣下那白嫩皮肤双眼里那是闪动着愤怒外加猥琐的光芒啊。要知道现在天下谁不知道,倾世熙涟公子已经是棠周王后宫男宠之一,既然是男宠,想来那就是已经被用过了,而现在他下狱,陛下从未来,还下了杀令,狱卒就开始擦拳流口水了。
“你们要干什么”罗裳睁着迷蒙的眼看着四五个狱卒擦拳嘿嘿笑着靠近自己,脑海里那久远的记忆如流星骤然席卷。
不,不行,不可以。辰哥哥,救我。墨,救我。
只能脚尖勉强着地,手被铁链锁着。尖叫着,挣扎着,使劲晃动着身子,摇晃着手臂却把手腕磨出了更多了血迹。
三天的鞭打都没有让罗裳哼一句,突然的尖叫把狱卒吓了一跳,互相看了看都有点被罗裳激烈的情绪吓着了。
狱卒长可是说了:只能打,不能干任何事的,更不能让他死了。
其中一个人站出,拍打着罗裳的脸,“好了,搞的要强jin你一样。把人拖回去。”对其他人吩咐着。
奄奄一息被摔在草席上,他摸着手腕上被铁链勒出来的痕迹,想起前些日子,那个人还怜惜亲吻着,现却要他惨死。
罗裳冷笑两声,“你就这般的恨我了吗”
回答的只有沉默
虞香殿清冷如荒殿,寂廖如死墓。
苏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渐憔悴的面容,唯有叹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问小河,她磕头把脑袋磕破了就不愿多说一句。
“娘娘,佐少爷来了。”小河推门进来。
“他来干什么”话虽这样问着,她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琉璃梳站了起来。
“看来娘娘过的很好。”坐在上位,吹着茶水,一派他就是老大的姿态,还不等苏虞说话,他又开口了,“可惜了熙涟大人啊。想要英雄救美,却要害死了自己。真是感人,感人啦。”
“你什么意思。”苏虞上前两步,震怒拍在案桌上,“这个位置也是你一个男宠有资格坐的。”
佐岚一脸平静,像没有听到一般,“娘娘说的对。”放下茶杯,接过黑牙递上的手帕,又仔细拍了拍衣袍,就好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这又道,“本少可是堂堂棠周皇城最受宠的,就这虞香殿淫座,哪里配本少。”
“淫座。”苏虞低喃一声,狠厉抬头怒视佐岚,“放肆。来人,把佐少爷给本宫拿下。”
“别喊了,就算娘娘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嗤笑着,“这虞香殿早就没有人了。你以为你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贵妃娘娘啊。哈,也对,那天娘娘与熙涟大人逍遥快活后熟睡于绣榻,又怎么知道熙涟大人为救娘娘自揽罪责。”
内心嘲笑着,看着苏虞脸上已然青白交加,就感觉大块人心,心情好不爽快。可这一爽快吧,嘴里的话那是更加的滔滔不绝,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直有把苏虞气死的趋势。
苏虞大吼,“你对熙涟做了什么。”
冷哼一声,“哈,熙涟,叫的可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是这郎妾都承欢陛下身下,不知娘娘是何滋味,想必之极。”站在苏虞的身后愉悦地幸灾乐祸,从身后倾身到苏虞的耳边,“可惜被抓jin在床,熙涟大人锒铛入狱,生死不知,娘娘却还在这享受着贵妃的待遇,本少真替熙涟大人不值。”
“你,你”气得抬起手臂,巴掌对着佐岚的脸就要扇下去。
抓住苏虞的手臂,“打本少,苏虞你想好了吗。这一巴掌下去,你情郎的性命本少可就不能保证了。”
咬牙瞪着佐岚,美眸秋瞳怒意横生,“放开本宫。”
用力甩开苏虞的手臂,连带的把她推到在地,“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个阶下囚,别跟本少本宫本宫的叫唤,要不是你情郎求陛下饶你一命,你现在连骨头都没有了。听清楚是求,是熙涟求陛下饶你一命的。”
被推倒的苏虞噗咚一声撞在榻壁上,额头立马肿起一个大包,金钗掉落在地,手撑着地上坐起,“他为了救我,居然求陛下。哈哈”大笑着,眼泪都从眼角流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牢里,罗裳还是被绑在锁链上,狱卒还是执行着一天50的鞭笞刑。
“熙涟,你只要画押,我就放了你。”狱卒长把毛笔递到罗裳的面前。
罗裳呸了一声,“就算死,也不画。”
“哈哈。好,不画,那就不画吧。来人,给我打,使劲地打。”
为什么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为什么她会被囚禁为什么佐岚会说熙涟是她的情郎为什么佐岚会说抓jin在床种种疑惑,东连西串,她隐约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承认。她宁愿承认她是多想了,可到底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她多想,佐岚就打破了她自欺欺人。
“想知道,本少就告诉你,也好让熙涟死了,也有个人给他烧纸扫墓啊。”接过黑牙端来的茶杯,坐在属于苏虞的位置上看着坐在地上的她,示意黑牙给她说说。
黑牙听命,添油加醋,避轻说重把那天晚上如何发现她跟熙涟躺一张床上的事给说了一遍。
浅抿一口茶水,“就算情难自禁,只为一刻,但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言下之意却是赤果果的嘲笑与谩骂。
苏虞听着,瘫坐在地上,似再也没有了力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猛然抬头怒视佐岚,“是你,是你,是你对不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说着就朝佐岚冲去,带着全身的力气。这一下是佐岚没有想到的,眨眼见,苏虞就把他推倒,一下一下如泼妇扇打着佐岚。
“还看着干什么,把这泼妇给本少拉开,拉开。”被压着的佐岚大叫着。
站在一旁的黑牙也被这吓的一愣,佐岚的大喊他才回过身赶紧上前把苏虞给拉开。黑牙本就是公公,看过了宫内的兴衰生死,也听过只闻新文笑不闻旧人哭,对他来说,现在的苏虞就是一个死人。既然死人,那下手就更加的不知轻重了。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要见陛下。陛下,熙涟冤枉。你不能杀了他,不能杀了他啊。”
“佐岚,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要见陛下。”
苏虞一声一声大喊,脚踢拳打,就算黑牙钳制,她还是拼命对着佐岚龇牙咧嘴。看模样已接近癫狂。
佐岚揉着手臂,摸了摸被打的脸,呸的一声,淬掉口里的血水,“臭女人,力气还很大。”
“少爷,陛下召见您。”殿外有人通报。
“黑牙,替本少好好的照顾一下苏贵妃娘娘。”临走前,他说着,苏贵妃娘娘这五个字却咬得特别的重。
离将军府,白鸾帐暖,颠鸾倒凤,喘息低吼声声入耳,“小浅宝贝,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再也不能有下次了。”
“嗯啊你,他还没有走呢,啊,轻点,他走的远远的,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的。这样不好吗。”醉离身下,歌浅婉转go引诱惑,“嗯他要是不走远点,那就是我的死期了。哦我舍不得你。”
“那,大人离开长安,我们就退隐好不好。嗯。”说着,身下又加了撞力。
抬手抚摸着醉离满是汗的脸,“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只要事情一完,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小浅宝贝,我爱你。”
歌浅:可是,我不爱你。
月高风冷,英澜手提着一壶酒站在屋顶,看着醉离的房屋处。摇头叹息,满是无奈,还有无处开口的悲悯。为他自己,也为醉离。
带着伤的佐岚还真的去见了轻恺,又在他的面前把苏虞给告了一状,于是震怒之下,苏虞这一次是真的被打下了冷宫,这再也不可能有翻身之日了。至于小沧寒也一下子从太子的待遇掉到了比太监都不如的小孩。
养了两天的伤,佐岚也从佐阁搬到了佐苑,有回廊有假石,还有一个小厨房,这是简直就是皇城后宫内四品的宫妃的待遇。虽现在后宫女人品阶比他高的多的是,可最受宠的是他。是他佐岚。
俗话说,鸡犬升天,他的佐苑在这两天可都快要被人踏平了。送来的见面礼那是都快要把他的佐苑都要堆满了。
大牢内,罗裳被吊在半空中,狱卒的长鞭还在往他的身上挥舞着,身上已不见一块好处。而且这两天多是阴雨天气,春天本也是潮湿气候,所以几处地方已开始起肿化脓。
“啧啧,真是惨呐。这原本白如胜雪的皮肤,现在让我这狱卒看了都觉得恶心。”
说着,手用力往那伤处按下去。罗裳闷哼一声,紧咬牙关。
“好好的一个美人变成这样,真是让人怜惜。你说这个样子的你,陛下就算见了,也再难得圣宠。所以,熙涟,为了少受点苦,画了押又何妨呢。你说是不是。”狱卒长再一次递出毛笔,这一次好话歹话说的舌头都快折了,罗裳都没有多看一眼。
罗裳望着,既然颤着手接过了毛笔,狱卒长高兴笑着,罗裳却在纸上画了一个乌龟,狱卒长那个气啊,“给我打,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就成。”
“狱卒长,佐少来了。”狱卒在身后小声道。
“哟,这是谁呢”佐岚站在罗裳的面前,“这还是我们高傲的倾世熙涟大人吗啧啧,看看这狼狈的样子,陛下看见了那该多伤心难过呐。”
“佐岚,是你。”虚弱着抬起头,罗裳嘴角弯起弧度,“我要见陛下。”
他始终还在相信着,轻恺不会这般的对待他的。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挑拨。
“对,是本少我。本少听说你最近在牢里过的很不好,所以就来看看你,这也许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至于陛下”佐岚一顿,在狱卒长的位置上坐下,“陛下说不想见你。本少也多次劝解让他来听你解释。可是,唉,你也知道陛下的性子有多倔强。没有办法,我只能亲自来看你了。”
“我不相信你。”
“你”
佐岚的话还没有说完,牢外响起一片吵杂声,然后就是声声惨叫,“来人,来人,有人劫狱。”
惨叫声,尖叫声,刀剑相碰之声,佐岚看看罗裳,又看了看狱门,“哼,都这个样子了,才来救你。你走吧。”放下锁链,他背过身,“我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罗裳,罗裳,你在哪里。”在外面打的正舒畅的凤墨,手里提着剑闯了进来。在看见倒在地上一身血迹的罗裳,又看见站在一旁的佐岚,他双眼一红,内心的杀意又给袭了上来,要不是这个人,他家罗裳会到这个地步,“你这个祸害,我要杀了你。”
“你杀了我,就走不了了。”佐岚看着。
“杀了你,替我家罗裳报仇。”提着剑就冲了上来。
“墨,等等。”艰难地扯住凤墨的裤管,“他是来帮我的。”
弯腰把罗裳抱起,看着佐岚,“我不相信你,除非”
佐岚晕倒在地,罗裳却不肯走,“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他都要杀你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听到他亲口说,我不会相信。”
“你,你要气死我。你失心给他他就算了,你还打算把命赔给他不成,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项辰给的。”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今天你不走也得走。”凤墨说完,抬手就点了罗裳的昏睡穴,抚开他脸上的发丝还有凝固的血迹,满是心疼,“你就好好的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陛下,有人劫狱了。”早朝上,朴大人禀告。
“熙涟呢。”口气有忽略不了的紧张。
“熙涟大人被有救走,来人很是凶狠,不仅打伤了佐少爷,还挟持了太子殿下。还口口声声说熙涟大人是他家的,此两人想来定也是有着密切的关系。”又一个大人站出来奏上一本。
他家的。
好一句他家的,寡人倒要看看,他解罗裳到底是谁家的
“而且,上次熙涟大人为了跟那个叫凤墨的男人在一起,还不惜跟陛下大吵。依臣之见,熙涟大人是与凤墨私奔了。”朴大人也上前一步,“他们想杀了佐少爷,毁尸灭迹,幸好佐少爷命大,只是晕了过去。佐少爷在晕前,还看见,还看见”
“说。”轻恺一拍龙案。
“看见熙涟大人与那个叫凤墨的乱党拥吻在一起。”
“去给寡人抓回来,抓回来”激动拍打着龙椅,“咳咳”
“报”殿外带剑侍卫高声通传。
“进来。”怒喝。
“越狱罪臣熙涟,回解府了。”
“抓回来,不管是活是死。”他绝不能让他的罗裳同那个人离开,他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