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内心年龄的关系,小姑娘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音量很高,很浮夸。相反,花栗子说起话来比较轻柔,像一只奶萌的小猫咪,有种内秀含蓄的味道。许是小姑娘的神态和说话的方式真不太像小朋友那种没心没肺的称赞,听得纪慎之也愣了一下。奇异的感觉一晃而过,纪慎之随即轻笑了一声,眼中晕开一片笑意,嘴角轻轻勾起,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有眼光。”
谁说严肃的人就总是一本正经?熟悉的彼此之间从不缺少玩笑。
当然,这句玩笑话并没传到埋头苦思的林清清耳朵里。
要不说发型很重要呢,纪慎之换了个发型就跟换了张脸似的。
头发被梳到后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十足,轻微垂下一小缕黑发,缓和了他凌厉冷冽的气质,多了份成熟的味道。
“前辈好。”有几个流量小鲜肉经过身旁,礼貌地问了声好,于是花栗子便看见纪慎之脸瞬间垮下,朝他们点了点头。
她知道纪慎之肯定又要被误会了,看热闹似的笑出了声。
林清清看了会试卷,抬起头看见花栗子孩子聊,心中有些着急。
“拜拜。”
终于听见道别了,林清清飞快地将屏幕对准自己,暗自庆幸纪慎之还没挂。
“你们会场看起来好……”
“马上要进场了,下次再聊,辛苦林老师了。”
然后微信视频退到了主屏幕上。
林清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失望透顶地趴在桌上。
林夫人从楼上下来,以一种妖娆的姿态坐在了林清清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支在椅背上,大波浪卷慵懒地挂在一边:“怎么样?”
望着贵妇充满期待的眸光,林清清挫败地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样。”嫌恶的目光扫到了花栗子身上。
花栗子正好瞥见,却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了,认认真真地看着手中的练习册,宛若对林清清这一刻的迁怒毫不知情。
后来冷静下来,林清清或许也觉得迁怒一个小朋友一点用都没有,又热情地绽开了笑容,假惺惺地夸奖:“你好厉害呀,真是全对呢。”
然后拿起笔开始在每道题旁边进行批注,作文后面也跟了好大一段的评语。
花栗子接过试卷后,被满篇密密麻麻的红字给惊呆了。
几乎每一道题旁边都有指导意见,短则三五个字,多则几百个字,或夸奖或指导,还画了一些漫画。
花栗子看得眼花缭乱,自己一张整洁的卷子就这么被她涂涂写写,心中顿时滑过一万条弹幕。
这些蚂蚁一样的红字杂糅在一起只组成了一句话:“我在很认真很细致地批改。”
林清清在完成浩大的批注工程后,心里略有成就感,一睁眼就看见花栗子将试卷一合,放进了书包。
“哎——”林清清突然喊了一声。
花栗子满脸疑惑地回应:“老师,这套卷子不是送给我了么?”
“是送给你的,但老师写了这么多批注,连考点和延伸什么的都写了,你不看一看么?”
花栗子难为情地笑了笑:“老师,我明天看可以么?我做题做累了。”
内心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这试卷确定是给她看的而不是给纪慎之看的?
这种能简单直接体现老师您认真细致负责任的东西还是让我替他好好保管吧,免得到时候弄坏了他看不见老师您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花栗子这样想着,边笑边将卷纸收好,折进了书包里。
林清清对此表示赞同:“也好,你好好地收着,到时候你哥哥回来要检查的。”
收拾好了作业,也到了花栗子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晚会正在进行中,但全程要等到剪辑后隔天上星播放。
可广大博友们已经等不及了,纷纷在微博上刷了又刷,实时关注晚会动态。有些狂热的粉丝会赶去现场,但更多的粉丝只能是在家里等待二手信息,比如林清清。
她会点进每一个饭制视频,甭管画面清晰还是模糊,都先是一阵激动尖叫,然后短暂的秒拍播放完毕,又会带着一种相思成疾的表情找来下一个视频。不管是文字还是音频图片,她都一一看了遍,恨不得飞到现场去当苍蝇,把明星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花栗子摇摇头,看着沙发上自顾自笑得癫狂抽风的林清清,自己翻出小帕子小杯子小牙刷找卫生间。
看着小姑娘的拿着洗漱用具,李阿姨冲她笑了笑:“小姑娘,夫人在洗澡,你去二楼那个卫生间吧。”
“有热水么?”花栗子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李阿姨黑瘦的脸上漫开一片亲切慈祥的笑意:“有的。”
“好,谢谢您。”她正要走,又听李阿姨开口。
“小姑娘你以后都是要在这里住么?”
花栗子睁着清澈地大眼睛望着她,迟迟未答。
她肯定是不想一直住下去的。
李阿姨意识到自己多嘴里,赶紧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夫人她们忙,可能没办法很好地照顾你。你有什么事找我就好了。肚子饿了,洗澡,睡觉这些跟我讲就好了。”
“谢谢。”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原本就没有对林清清抱有多大希望,也从来就没奢求到林家后能够被很好地照顾,从刚刚到现在一直被忽略也并没有让她有多么生气。
她觉得完全无所谓,内心对这些人一直是抱着淡漠的态度,如果不是再三权衡,觉得扮小白兔对自己更好一些,事情进展也会更顺利,否则对于这家人,她连看都懒得看一下。
林清清为了讨好纪慎之,在他面前表现,通过花栗子来加深交集,处心积虑地打着关爱学生的旗号说要温暖花栗子,照顾花栗子,结果好不容易达成了目的,却是这种冷漠的态度。
花栗子有时在想,如果她是林清清,那么一定会对自己一点,至少不会在纪慎之一走,就这么快地原形毕露。
真正有城府的人,根本不会让别人觉察到自己的城府。
要虚伪,就要做到以假乱真,没有这种功力就老老实实做人好了,否则别识破了大家都尴尬。
花栗子觉得自己或许也是高看了林清清,这么没有定力。
但好在,这个李阿姨还能让她精神稍微有些慰藉。
这就像是一段艰险的苦旅中遇到一个小确幸——早在出发前你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一路上再苦再累都成功地保持了坚强冷硬,但这个时候,却有人在你饥寒交迫的时候端上一碗热面。
花栗子心中有些感慨,想起了饭桌前李阿姨对林夫人唯唯诺诺的样子,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