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总觉得好的生活需要一个完美的重启,我需要把自己拾掇得利利落落容光焕发,才有资格重新站回起跑线。
但哪有一天是完美的呀。打鸡血之后呢,无数次锣鼓喧天礼花齐放宣告重生,但又无数次在体重上升时突然崩溃,无数次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无数次暴食催吐后心跳加速……于是无数次严肃开始后,因为一些小的不如意轻易决定放弃,然后更加焦虑,恶性循环。
我才发现,所谓仪式感是场骗局,它把你架得很高,然后你就会摔得很惨。如果想重新开始的话,不一定要有仪式感,不一定要盛大,不一定要世人皆知。在某个时间节点打一吨的鸡血也治不了焦虑症。
所以我不一定要焕然一新才可以走到起跑线前面,我可以穿着背心裤衩大拖鞋不洗头,我可以走走停停边走边哭,我可以很丧地哈着腰垂着手一点点往前挪蹭步子。问题不在于你怎么走,而是你走没走。只要走了就行,坚持下去,甚至可以不用跑的。
我需要一个契机。可以是件很细微的事情,它的发生给了你一丢丢的鼓励,把你小小的往前推了一把。因为它很小,所以你很容易坚持下来,然后发现其他一切也都在走向正轨。
回想和韩玉一起上学的第一天,那天我既喝了奶昔又吃了一半热狗,心情本来十分沉重,只想冲回家催吐。可也许是因为运动了的缘故,回家我上称发现,体重并没有如预料般爆炸上升,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于是我忍住没喝减肥茶。
那天晚上我踩着凳子把减肥茶塞到橱柜的最高层,我怕我还是忍不住去喝,于是又早早上床躺着。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舍不得把韩玉买的热狗扔掉,所以微波炉加热了剩下一半的热狗,吃得干干净净。那是两年以来,我第一次没喝减肥茶,也是第一次起早吃了正常的早饭……
和韩玉真正熟起来不过三周多的时间,他说的话我即使嘴上不认,但实际都有好好放在心里。
比如他说,你周末继续穿白色的这件吧……我虽然不觉得这件好看,但还是最终决定要穿;他说,你不要减肥了,我就真的已经坚持三周没有再喝减肥茶,并且每天早上都好好吃早饭;他说,我希望你能好起来,我便把帕罗西汀换成褪黑素,睡不着时就吃褪黑素调整生物钟,想逐步摆脱对药物的生理和精神的依赖。一切似乎都像在好起来,慢慢悠悠,又稳步向前。
对别人也许是稀松平常的事,能做到这些我却很佩服我自己。我本就又丧又固执,是以往糟糕生活惯性的囚徒,拖得越久身上的锁链越厚重。而韩玉的出现就像一个帅气的狱警手里晃着一把钥匙。这个狱警说:你好好表现,我就放你出来,出来以后随便摸。这谁挡得住啊。
此时我站在胖子家门口等开门,想到了上次老韩闷头吃了五碗排骨焖饭,不自觉就开始笑。
开门的是胖子。他今天的纪梵希大logo有点闪到我。
胖子看到是我,指着双拖鞋:“bo来啦,进进进,你穿这双就行。”bo这个称呼是胖子给我起的,他说我这个名字适合去当地下rapper,不仅厉害,还像是battlemc出身。
他随手指给我的是双超级大的男士拖鞋。我拎着肉桂卷不知道放哪里,一边换鞋一边叫了胖子一声:“哎,生日快乐!这个你放好。”
胖子心不在焉接过去,说了句:“这怎么还热的。”
我怔了一下,没听出他是觉得热的好还是不好。
热的不好吗?这是刚出炉的肉桂卷。为了等这新一批我还在店里坐了二十分钟。
我穿着大拖鞋在胖子家转了转,客厅坐着三个男生在玩电动,画面怪吓人,呜哩哇啦的。饭桌上肥牛卷和鱼丸都摆好了。
最后我在厨房找到了韩玉的身影。
韩玉在厨房的水池子前洗菜洗水果,而小慧就站他不远,一颗颗吃着盆子里洗好的圣女果。他俩一个默默洗,一个默默吃,偶尔还交谈几句。小慧负责问话,韩玉就是绷着脸嗯或是摇头。不知道他俩在聊什么,感觉是正事。
小慧个子好高,大概有175。她今天穿着很修身的成熟短袖,胸保守估计有d,底下leggings显出丰腴修长的腿。韩玉今天一身黑,挽起衣袖显得手臂特别白。他俩站一起莫名很搭,身高搭,氛围搭。尤其是老韩和小慧讲话时,他不用低头。
我突然就不想打破这种和谐,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厨房,小慧看见我了。她立马停住不说话了,端着盆子出来,问我吃不吃,我拿了一颗放手里。她便转身出去了。
水哗啦啦的,韩玉刚没听见我进门。等小慧叫我时,他才转头看到我。他本来是板着脸的,看见我话还没说,先咧嘴笑。我看他那个笑,心里不由得一颤,酸酸涩涩的。明明就几个小时没见,好想他啊。
“怎么这么晚?我记得你下课应该5点吧今天。”他神色轻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