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夏反手关上书房的门。“什么事?啊?”
莫涵垂下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阮夏的脸,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烈火焚过的灼热。
她来国外念书,两人头一次分别,他才知道,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是那样寂寞。
像鱼躺在干涸的浅滩。树木失去阳光。飞鸟失去翅膀。
他空虚的像是失去了灵魂。距离产生?美。孤寂滋生?爱。
正是这些蚀骨的寂寞,才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想起来那些悸动。那一直深深压在心底的觊觎,欲·望。
无数次想拨通她的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却总也不敢探听她的消息。
怕他会有别人。
他笑问:“这么严肃?”他好开心啊。原来,和自己有婚约的人竟然就是她。
像被巨额彩票砸中。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像走在云端,脑袋晕乎乎的。
阮夏咬了咬唇,诚实道:“涵哥哥,我以为你有女朋有了,所以,我放下你了。”
莫涵脸色微变,自动忽略前半句,抓住后半句重点,“什么叫把我放下了?”
阮夏:“就是,不再?觊觎你,只是单纯的把你当哥哥,我好像做到了,所以我们”
莫涵摇着?她的肩膀,惊喜道:“你是说你其实也爱我?不是单纯的把我当哥哥?”
阮夏:“我以前很爱很爱你,偷偷觊觎你,可是你有女朋友了,我就放下了,现在,我真的只把你当哥哥。”
莫涵急切道:“我没有什么女朋友,我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我等了你这些年,为你拒绝过多少人?你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判我死罪。”
阮夏这个人,你给她一分好,她就还你十分。你给她一颗幼苗,她就还你一?片森林。
你给她一滴露珠,她就还你一?汪大海。你给她一点暖意,她就还你一?轮骄阳。
亲情。友情。爱情。她从不负任何人。
所以,即使她那么舍不得离开莫涵,阮明哲和盛听南一?句希望她以学业为重。阮家为重。她就千里迢迢,一?个人来异国他乡读书了。
莫涵的这句,“我等你了这些年。”让她将心比心的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苦涩。
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耽误别人这些年,转手又把人丢了这种事?。
她郑重的盯着莫涵的眼睛问,“我不听白姨的理由,我只问你,用我们这二十二年的情分问你一?句。”
“你真的没有别的女人吗?”她嫩薄的眼皮掀在眼帘,眼型修长,琥珀一样的眸子专注的,慎重的看向莫涵问。
莫涵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心上像有战鼓在锤。他有预感。
如果他说真话,她一定会选择让阮明哲解除婚约。他不敢说真话了。
温柔道:“没有,我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如此。”
当光明磊落遇上谎言欺骗,赢的一?定是精心编制的谎言。
阮夏信任一?个人,就是掏出一颗给出全部的信任。于是,她信了。
阮夏道:“我信你,可是,”莫涵:“可是什么?”
阮夏背过身走到圈椅上坐下,手插·进头发里苦恼的揉摁。
莫涵脑子里闪过刚刚她和莫谨亲昵的样子。心蓦的一?沉。
她刚刚说放下了?放下自己,喜欢上——莫谨了?
他单膝跪地,手覆上她的膝盖,竭力控制住心里疯狂的嫉妒,问,“你喜欢上别人了?”日久生?情有一?个必备条件——长时间朝夕相对。
阮夏茫然了一?下。“大伯哥。”这半个月的细水流长,淡淡缱绻,在她还没来得及确认的时候--灭了!
“没有,”她摇头,“就是我把为你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剪了,我现在好像只把你当哥哥,这对你不公平。”
她锤下眼睛,视线空虚,“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去和白姨说。”
莫涵有一?丝心虚,她这样坦诚,自己却骗她。夏夏,你别怪我。
我保证,这是唯一的一?次谎言。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他拿下她覆在脸上的手,握在掌心,仰脸看着?阮夏,道:“我没关系,我等你重新爱上我,好吗?”
原木色的地板上,莫涵单膝跪地,脸庞光洁白皙,淡雅星眉间锁着?珍重,乌黑深邃的眼眸盛满真诚。
阮夏心中微动,“好,我们重新开始。”一?句话,如冬日暖阳照进心房。
又如一?滴晶莹晨露淌进粉色花蕊。
莫涵笑颜如花。他开心的抬手想抱住她。想吻上她的唇。
手靠近脸庞又慌乱的缩回来他又不敢亵渎了。
怕唐突她。吓到她。
她和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她是九天寒月。是他这些年小心翼翼护在枝头的晶莹梨花。
他必须明媒正娶,给她一个盛大的仪式。用摄像机,记录下她的初吻。他们的初吻。
阮夏跳起来,“遭了,我上学要迟道了。”莫涵笑:“我送你。”
“好。”*灰色铅笔在琉璃白的熟宣上搁置。明暗光影交错。虚暗实线交叠。
一?张精美的脸跃然纸上。这幅画面容栩栩如生?,宛如真人再现。只是——少了一?双眼睛。@无限好城
画画的主人,站在窗边,胳膊搭在窗棂,人松松倚着?。细碎光点散落在银河。
远远看向夜空的黑眸比这夜空更暗。孤寂。
指尖猩红的光点缓缓朝前?移动。光点灼热皮肤。
手条件反射的抽搐。猩红光点乘风而去,落下无底的深渊。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莫谨回神。失魂落魄的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手机屏上的蓝光悦动,他看见名字的瞬间,心如鼓点急锤。
手心汗湿,接起电话。“瑾哥哥,我已经到了电影院了,你什么时候到啊?”
莫谨很意外,他以为,那个人来了,她又看不见自己了。他惊喜道,“你等一?会,我马上就到。”
他欣喜的冲出办公司,下电梯,开车,一?路冲到电影院。
熙熙攘攘的电影院里,他一?眼看到坐在长椅上的阮夏,手里捧着一?桶爆米花,扔一?颗到天上,仰头张开小嘴接着?玩。
好像在耍杂技玩。毛茸茸的香槟色毛衣乘的她萌软可爱。
莫谨走进,“抱歉,我来迟了。”阮夏看一?眼手表,“还好,不算迟,前?面还有广告呢。”
莫谨问:“你想喝点什么?”她手里只有爆米花。
阮夏下巴指了一?家店道:“红豆波霸奶茶吧,这边奶茶店很少的。”
两人一?起去服务台点单。莫谨随意问道:“白姨今天来,主要和你说什么的?”
阮夏想了想,道:“我跟你说一件特别扯的事?,原来我和”
“夏夏。”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阮夏的话。两人顺着视线看过去,是莫涵。莫涵走进,阮夏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阮夏是个重诺的人,她已经和莫涵说过,晚上约了莫谨看电影的事?,让他别等自己吃饭。
却见莫涵走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单膝跪地,托起一枚戒指打开,虔诚的看向阮夏,“夏夏,你嫁给我吧?”
*一?个小时以前?。白粟带上围裙去厨房做饭。
莫涵道:“妈,夏夏说她晚上不回来吃饭,明天再?给你接风。”
白粟眉一?跳,“我们今天刚来第一?天,她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回家?”
莫涵寂寂道:“说是早上和大哥约好了的事?,去看电影。”
若说现在这世界上,谁让白粟最忌惮。那就是莫谨了。
她犹记得,莫青延刚刚去世那会,她想乘莫谨年轻,根基未稳,把厂商换成自己倚重的厂子握在手里吃返点。
为此,她和厂商演了一?出戏,把原来的厂商给坑了。
谁知道,刚触到一些边角就被莫谨识破了。他当即就给了她一个教训,直接拔了她在集团最重要的心腹。
后来,她再不敢小瞧莫谨。白粟攸的变色,放下围裙,“不行,这婚你们得立刻结了,迟了怕是要生?变故。”
莫涵:“不至于吧?就是一个电影,能出什么事?。”
白粟道:“你根本不了解莫谨,他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手段有多可怕,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能让你全盘皆输。”
她想,阮家是她唯一能再重回风光的机会,绝不能失去。
她立刻解下围裙拨通阮明哲电话,“阮总,我原本也想按你们的意思,让她一?直以学业为重,让阿涵等他。”
“可是,我最近血压高的厉害,还得了甲亢,我真怕我哪天突然去了,还没看见阿涵成亲。”
“你看能不能这样,寒假让他们先成亲,也不影响夏夏这边的学业,等她完成学业再?回国,行吗?”
阮明哲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这要求合情合理。
这样让莫涵空等着?,确实有些不近人情。默了默,有点惋惜,他道:“这样吧,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做主。”
“只要夏夏同意,我没意见。”
挂了电话,白粟犹自不放心,对莫涵道:“你去电影院,当莫谨面向夏夏求婚。”
*莫谨瞳孔猛的一?阵,脚步踉跄往后一腿。
他看见阮夏垂下头对着?莫涵柔柔一?笑,柔声道:“好。”
清浅细柔的一?句话,却像一柄锋利的刀剖开了他的心脏。
一?瓣。两瓣。三瓣……血肉碎如细沙,鲜血如泉涌。
他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一?刻,胸腔还是涌起尖锐的疼痛。
心脏碎裂声在耳膜呜咽。他闭眼,下巴在空中扬出一道弧线,不再?看这场面。
所幸,此时,电话响起来。电话另一端,助理说的什么完全没听懂。
机械的说了几个好字。挂了电话,再?转过头,莫涵已经起身了,她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他唇边漾起如常笑意,“恭喜你。”阮夏笑回,“谢谢你瑾哥哥。”
莫谨又道:“不巧,我刚刚来了电话,公司有个紧急跨国视频会。”
俊雅的脸上,笑容柔和,阮夏并不没看出异常。
笑道:“那你去吧。”转过身的一?瞬间,笑颜瞬间退却,似冰似刀。
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收购了公司,回国。莫谨回国之后,白粟也跟着?回了国,却把莫涵留在了下来,让他放下一?起事物在这边陪阮夏。阮夏对莫涵似乎回到了过去,又似乎没有。
以前的她会因为莫涵患得患失,如今,却不会了。
也不在小心翼翼的迎着莫涵一?个人的爱好,想去玩什么会明确的提出自己的想法,爱好。
学业,社交在她的比重里比过去大很多。她越来越独立,自信。
阮夏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莫涵看在眼里,一?边为她这蜕变惊艳,一?边却又有些患得患失。
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到了寒假的时候,因为白粟和盛听南合理把婚礼筹备的差不多,阮夏并没有急着回国。
在莫涵的见一?下,他们慢悠悠旅游回国。这日,他们的旅行到了最后一站--拉布里多。
这日清晨,莫涵一?身庄重的西装,单膝跪地,郑重道:
“夏夏,我们在这结婚,把证领了吧?”他紧张的手心汗湿,“这里信奉天主教,结婚以后永远不能离婚,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另寻伴侣。”
“你是我此生最珍重的人,我一?辈子只有彼此,好不好?”
莹莹泪珠洇染在睫毛,一?颗心被甜蜜浸满,阮夏笑道:“好。”
第二日,两人在拉布里多领完证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后日里就是婚礼,阮夏甜丝丝的睡到第二日被于果的电话轰醒。
她洗漱好出门,只是车子刚出阮家大门,一?个女子盛开手臂忽然跑到她车子车头。
肚子挺的很高,看起来是个孕妇。
阮夏皱眉,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却还是降下车窗。
女子噗通朝她跪下,眼泪扑漱漱流下来,看起来伤心不已,“阮小姐,你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你别跟我抢丈夫好不好?”
这顶着大肚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乔西西。
阮夏好笑道:“你找错人了吧?我什么时候抢你丈夫了?我都不认识你丈夫。”
乔西西:“我丈夫不是别人,就是明天要和你成亲的莫涵。”
阮夏蒙了一?下,乔西西说“莫涵”两个字的唇形反复在脑子里播放了好几遍。
旋即,她迅速冷静下来。偷偷打开手机录音机。
她肃穆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和莫涵有男女关系?”
乔西西从包里拿出一张黄色浮龙卡,“这是他给我的副卡。”
又打开手机,点开相册,阮夏清晰的看见了几张两人床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