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我的两人见我只躲不还手,便斧劈华山由上至下、流星锤呼啸横扫,加入铜棍斜砸、枪花摇刺攻击月儿的战团中,配合得依然天衣无缝……喂--我不还手是因为我没有还手的剑啊!
在我惊叫前,月儿身形曼妙地瞬移出攻击圈,但彩带没离开,而是活物一般将四件兵器圈缠在了一起。
「好功夫!」那垂老的声音竟喝起彩来?
「不敢当!承诸位将军未尽全力之侥幸耳。」月儿俏语盈盈,丝带再如软剑一般飞舞劲射,解开四个护卫的穴道。
「你,你怎知我们未尽全力?」使大斧的奇怪问道。
「因为小女子未觉察到杀气。」惭愧!我头上几乎冒汗。
「嘿嘿~夏女侠如此年轻,武功、见识已蓁绝顶,我儿所荐不虚。好!好!」老皇帝连说了几个好字後,沉声道:「你们下去吧。」八名御前近卫都向外走去,从龙榻的幔帘後还钻出两个女子也低头向外走去。太子和月儿都没动,原来这种口气是只对身边人而言的。那两个衣着绚丽的女子走过我身旁,余光所见,一个端庄秀美的贵妇,另一个丰腴、艳丽、鼻梁特高,杏眼很凹,容貌不似汉人。
「明儿,赐坐!」「谢万岁!」我和月儿及太子分坐在离龙榻不远的圆凳上,学他俩的姿态,还得欠身只坐半个屁股……「唉~」这个爱拿突袭试探人的皇帝怎麽也和我似的爱叹气?
「少侠夫妇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虽与太子有救护之功又武功高绝,只怕寡人还是保不了你们性命啊~」老皇帝说这话时浓眉紧锁、神态颓废。
「我辈一入武林,唯正义矣,生死早已忘却。」既然入宫通禀时把我名字排在月儿前面,我当然该率先发言。不过,说这硬话的时候,我咋心里没啥底呢!
「谢圣上顾念!那地宫势力再凶恶,我辈并不惧怕,也不想连累皇室。假若圣上能将所知情报指点一二,我等或可破其阴谋,亦为陛下的社稷分忧。」月儿补充道。这是补充吗?根本是关键嘛!
「嗯~你们从何知道他们是地宫之人?又怎认为与朕的社稷有关?」「一个小徒敢对武尊门使无端下手,凶狠毒辣、对贵国太子也飞扬跋扈,除了黑道魁首,只怕是大宋朝廷也不至如此。」「嗯~」老皇帝皱着眉头又沉吟了半晌,忽然问道:「你们觉得泰明为人如何?」他是不是老糊涂了?说着黑道阴谋,怎又问起他儿子的为人?挨得上吗?
「太子博学而廉明,乃定国安邦的文武全才,我等敬佩之至。」月儿赞得太子眼神闪烁,喜上眉梢。切,不过就一浮夸的公子哥而已!
皇帝佬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几转,黯然道:「有些事,朕连泰明也一直没告诉呢。如今情势危如累卵,朕,只好将内情告诉你们三人,若你三人手足一心,或可寻到解法。」靠!谁要和太子结义手足了?但我这不识抬举的愤懑,很快被他所说之事的神秘和恐怖冲忘了--「两年前朕未登基时,一夜梦中惊醒,那梦中之人就立在床前,是一个艳丽的女人。朕惊问她是鬼是妖,她说是人,一个想与朕做朋友的人。朕权倾朝野几十年,无人能在警备森严的相府直入榻边。朕不禁对当夜守卫愤恨不已,也知道她惊朕醒来而浑然不惧,武功必有持无恐。就作出豪爽姿态,说既为友人此举失礼矣。她竟点头道歉,说明晚将尊礼再来,转身便走。朕暗追出房门,已无她踪影,八大铁卫中当值四人昂然睁眼站在门前,问之皆未见异常。」这老头编鬼故事吓小孩玩?我从开始的毛骨悚然忽觉好笑起来。月儿倒还听得全神贯注。
「朕立即叫八大铁卫全部进入室内守卫,次日早上起,两千禁军轮番严守相府,近卫白日睡觉,晚上齐聚朕身边高度戒备。朕还令房门大开,使房上、庭前的一千禁军与房内的近卫连成一体,就算妖魔鬼怪遇到这铁桶阵也该无奈吧?布置完,天尚未黑,只听昨夜之人笑语:好友的欢迎仪仗好隆重啊!其人已在门前,门外禁军恍若未觉,室内武功一流的八大铁卫只是眼中火冒,却纹丝不动地看着她走近朕,朕想拔刀,手臂亦不能举。但朕尚能言语。她一直凑到朕身前说:好友相会还是清净些为好。我知道再多的人也都失去守卫的意义了,赌气地喊他们都下去,没想到,所有人都是能活动的,真的退了下去。」一阵死寂,我是什麽脸色我不知道,只觉得脖子後的寒毛是立起的。太子的脸色青白,嘴唇蠕动半天才道出一句:「父皇,真的发生过这样的怪事?」「镊魂、夺魄!」月儿眉头紧锁,喃喃说出这四字。
「你知道?那是巫术还是武功?」太子惊问,老皇帝盯向月儿的眼睛也闪着精光。
「禀陛下,民女对玄门武功典籍有所涉猎,镊魂是用目光或动作暗发玄功使人产生幻觉,虽属玄门上乘功法,但也会者不难。夺魄则是玄门中的至高绝学,以意念默发强功直接控制或破坏人的脑神经,使人心明而身难动,直如梦魇。用这招控制上千人几不可能,任谁也不必只为恐吓而如此剧耗内力。所以,我猜此人对室外的禁军应该只用了镊魂,让幻觉掩盖身形。对房内的人则使出了夺魄,人清醒,但行动神经被压制了。她不动神色收了功法,人就恢复正常」「原来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妖术啊!经女侠这一解释倒不觉得那麽可怕了。」「非也!我说的是典籍所记原理,夺魄功法久已失传,此人不仅会用,还用得如此随意而神通,其内功应已超越绝顶,可您说她只是个年轻女子,这倒着实恐怖得紧呢!
她到底和陛下谈了什麽?」「她只是称许于我,言我如蹬大宝,她不仅可助一臂之力,还……」「还可以身相许?她一定是个绝色美人了?」月儿将皇上中断的话接了上去,又可诱出详细敌情。高!
「哦~」老皇帝顿了片刻,才道:「论漂亮,尚逊钟夫人半分,如你所析,她的声音和眼神很容易让人恍惚,容貌似能变幻,难以形容,若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妖艳惑邪。」「于是陛下就让段氏让位了?」「改朝换代哪会轻易可成的!」老头露出对童言无忌的苦笑,摇着头说道。「我高氏匡扶社稷,屡建奇功,主持朝政七十载,军政大权尽握,先父在寡人年少之时,也请高仙看相,曰:少有异象,天命大贵。然,段氏无过,国泰民安,颠无名义。且天龙寺段氏高僧武功高绝、人数众多,岂可小觑?」靠!居功自傲、擅权以挟天子,早为篡位预造舆论,不过是学些曹操的大奸伎俩,还有啥贴金的!
「朕说了这些难处,她说天龙寺由她出面无碍。果然,在群臣谏位後,她孤身入寺,赌个连败四大高僧则天龙众僧5年不出寺门的誓约,结果,真的获胜。段正明随即颁诏出家,朕才兵不血刃完成登基。」「那~如今哪位嫔妃是这位奇女子呢?民女当向她好好赔个不是呢。」月儿见皇帝似乎讲完了,半晌不语,竟立即要见那大魔头!我不禁紧张起来。
「女侠不必套寡人的话了。以你的头脑,必然猜到那般厉害人物,怎会受後宫羁绊!後来,她留下风姬,就回中原了,只在数月前又来过一次。」「向圣上提出回报她的条件?」「嘎~」皇佬儿乾笑一声。「钟夫人女中诸葛矣!」「圣上过奖,她那般厉害人物,怎会白助人而不要回报呢?嘻嘻」「她说地宫有实力定鼎中原,希望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兵北上助威。」「圣上拒绝了?」「我……只是尚未应允。」「圣上与她有合体之缘,若她真的取了大宋江山,与贵国岂不更为有利,何不允之?」我奇怪地看了爱妻一眼,她说的是反话还是别有深意?
「大宋近几十年,国富民强、根基雄厚,虽辽、金、西夏虎视耽耽亦难撼动,我国兵马远弱于四国,能百年和平、偏安一隅,只因国策中立、与宋朝无扰。擅改国策、以卵击石,国将不国矣!」「圣上以万民为己念,拒美色而阻战乱,真一代圣君也!」这麽肉麻的话出自爱妻的仙口……哦,这该是离间计!破了这个联盟就等于坏了那魔头的大计!肉得好!麻得妙!此刻肉麻呱呱叫!
「朕二十二岁统三军平叛定国,纵横西南四十余载,岂是轻受裹挟、祸乱大业之辈!」老皇帝果然浩然激昂起来。但片刻後,神情有些扭曲,恨道:「那妖人也虑到这层,竟偷偷将朕一甲子的功力吸去了七、八,以至……」这说着,那一双虎目也从咆哮喷火到黯然颓空。
「啊!我说父王龙体怎会突然……原来是被妖女所害。我不杀此贼誓不为人!」太子激动得从凳上扑跪到乃父脚前,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起来!泰明,你身为太子,如此妄言轻动,哪象个能承大业之人!他们就是见挟我不易,便期我早亡,认为控制你会轻而易举!你~要学会卧薪嚐胆、深谋远虑啊!」「父皇~是!儿臣谨尊父皇训旨!」太子说完,站起身,拳头仍捏得死紧。
「朕急召儿回京,不仅是身体日衰、时日无多,且有重大军情啊。朕拖延她说本国兵微,凭险守疆尚勉强,根本无力北伐,除非大宋能撤了黔南路。那黔南路是大宋西南边防军政衙门,兵力也达数万,撤衙等于放弃镇守西南大门。我这番托词难为于她,本以为万无一失,怎料……近日听报,大宋徽宗果然下旨撤并黔南路了!」「啊……」我们三人同声惊叹--一个黑道帮派竟能让皇帝下旨撤掉一处重大军政衙门,令边疆国门洞开?简直……天方夜谈!
「真是匪夷所思!圣上情报准确?」「这不是南宫玫那妖人传言,而是朕亲信的探马密报。」原来那女魔头叫南宫玫,不知是否就是那个「少主」?
「钟少侠,你一直深藏不露,你认为,以你夫妇武功或你们武尊门实力,可胜得那妖人?」我晕!刚才我没还手竟被这老皇帝误以为是深藏不露、不屑还手!还想将对抗那个视千军万马为无物、妖怪一样魔头的重任交给我?我很佩服自己没撒腿就跑,而是摇了摇头--因为忽然想起古人云所谓沉默是金、大智若愚……恍惚看到月儿的嘴角微露笑意,莫非对我的表现也极满意?
「能将夺魄魔功运用得出神入化,连专克妖魔邪力的梵罡佛气都不在乎而连胜四大高僧,只怕连家师他老人家身为武尊也远不是其对手。」月儿说得简直是有些凄惶了!难怪师傅会说江湖大劫将至,让我冒险下山修习风雷意气,他自己又全心指导师兄练功,是已察觉黑道势力无比强大、危在旦夕了!
「哦……」那高老头闻言呆了半晌,恍如自言自语:「原以为明儿得遇武尊侠友,乃天无绝人之路,现在看来,天亡我朝,无可避矣!高氏终陷傀儡无谓,只叹我国军民难逃战祸啦!」说完,仿佛又老了十岁,整个人几乎委顿了。
「嗯~依民女看,陛下也非别无对策。」一片黯然消沉中,月儿这句娇声,真如天籁吹来身心一振的仙风。
「贤妹快说!有何良策?」太子一急就妄拉关系啊!
「哦~小女子只是临时闪念,此计尚未思妥周全,还待熟思後再禀陈圣上为好。」「先将思路说个大概也好共同参研啊!情势危急,你一刻不说,就多熬一刻啊!」月儿枉顾太子的哀求,只若有所思地望着老皇上。
「钟夫人但说无妨,百无禁忌,无论如何,只要得脱此困局,高氏宗族、云南百姓都铭谢万分。」皇上竟坐直身子,恢复威仪,正色而言。
娇妻美丽无俦的半月媚目又闪了几闪,檀口开启,竟是问:「这宫门和正殿是圣上登基後才粉刷的吧?」这……和破敌挨得上吗?!我和太子都狐疑万分地望向月儿,只有老皇帝目烁精光地郑重颔首。
「先前蒙太子殿下款待,见识过善阐王府,想必京中相府也如琅瑗福地,华美舒适至极吧?」月儿一脸的向往。
「哦,是的,相府也有温泉、万花园,只是离皇宫稍远,知道贤妹喜沐温泉,本待见过父皇后即安排你们入住相府的,比那东宫舒适百倍。」太子见月儿神色,有些献媚地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