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走,其他人等也跟著起身往外走去,隻剩方強自己坐在座位上,等於是他又丟了一次醜。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羞惱欲絕,臉色紅得跟蒸熟了的螃蟹似的。他又是羞臊又是氣憤,又是後悔又是無奈,半響忽然抬起手來,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這次會上發生的小風波,也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市委辦公廳,甚至開始出現向市委其它部門傳播的趨勢,很多人都知道了:市委一秘李睿不畏強權,在辦公廳班子會議上狠狠羞辱了市委副秘書長方強一頓,而方強對此無可奈何不說,還反過來對他卑躬屈膝。在這件事的影響下,人們都重新評估了下方強與李睿兩個人的綜合實力,心裏各有一番算計。
鄭紫娟也不知道從哪個渠道知道了這件事,專門給李睿打去電話跟他確認,聽說此事為真後,力挺了他一番,還告訴他,若是方強敢打擊報複他,她會出手襄助。
李睿謝過了她,心裏卻想,嗬嗬,方強那老小子已經被自己嚇破了膽,估計再也不敢生出報複自己的心思來了。
到了第二天,宋朝陽也知道了這件事,也是特意跟李睿確認了一回。李睿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的跟他匯報了一番。
宋朝陽聽說方強是因為酒席上說段子的事而記了李睿的仇,所以特地跑到辦公廳班子會上抹黑他打擊他,無中生有、添油加醋,行徑卑鄙下作之極,隻氣得當下大怒。他為什麽大怒?因為他的氣有兩重,一重是跟李睿所感受到的一樣,方強手段太過卑劣,令人憤怒;另外一重則是,李睿是他的貼身秘書,方強挑李睿的岔子,其實就是跟他宋朝陽過不去,說句不好聽的,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何況方強針對的是他這個市委書記的身邊親信,那不就跟打他的臉一樣?等於是間接挑釁他這個市委書記的威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朝陽冷笑說道:“在其位不謀其政,整天搬弄是非、玩陰謀詭計,這種人也配作領導幹部?反正我的市委是不需要這種幹部。哼哼,正好,市誌辦老主任剛辦了病退,那就讓這位方秘書長過去繼任吧。他不是喜歡搬弄是非嘛,市誌辦正好清閑隨意,他有的是時間搬弄是非去。”
市誌辦的全稱是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辦公室,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個衙門有多冷了,事實上,它也是市直機關裏最冷的幾個衙門之一,不僅沒有什麽油水,還是個枯燥無聊的去處。理論上說,誰要是被調到市誌辦工作了,那就隻剩一種活下去的方式了:混吃等死。
方強現在雖然沒有大腿可抱,但好歹也是市委副秘書長、辦公廳第一副主任,不論拿到哪都是個人物,可他要是去了市誌辦當主任,雖然同是正處級,可地位卻是天壤之別,等於是從山腰上落到了山腳下,還被摔斷了胳膊腿,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可能了。以他現在的年紀,還能再幹個十來年,這十來年的漫長時光要是都在市誌辦裏坐著冷板凳打發,可想而知會有多麽的淒涼慘淡。
不過他也怪不得別人,要怪隻能怪他自己,跟誰叫勁不好,偏要跟市委書記的秘書叫勁,那不是自找別扭是什麽?也虧得李睿性格仁厚溫善,生平很少欺人,沒有反報複他一撥的想法,否則若趁現在來個落井下石,他的下場隻能會更加淒慘。
李睿聽老板說起這事後有點好奇,好奇他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他雖然常有外出,但外出必是公務,怎麽會有時間聽外人說這種破事?而且估計也沒人有膽子突然跟他提起這種事,至於剩下的時間,他基本都在辦公室裏辦公,自然更不會聽到外麵的風聲了,想了想,估計是秘書長杜民生,或者是鄭紫娟與肖大偉過來跟他匯報工作的時候,閑聊說起的,其中杜民生說起的概率更高,當然了,杜民生之所以跟他說這事,肯定不是沒話找話,更不是傳私話給他,很大程度上是給自己抱不平,同時也是給自己叫屈,爭取讓自己得到他這位頂頭大老板的支持與庇護,而眼下看來,杜民生的目的也達到了,這麽一想,越發覺得這位頂頭上司兼舅舅對自己親厚非常。
這天下午,自省裏來了個好消息,省委秘書長聞天龍親自給宋朝陽打來電話,告訴他,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將於今年九月份,召開首屆全省扶貧開發工作大會,會議地點將在青陽市選址,這也是對於青陽市扶貧工作走在全省前列的一個重大獎勵。而這隻是精神上的獎勵,另外一個實質性的獎勵就是:省扶貧辦將從國家下撥到省裏的扶貧專項資金裏,專門劃撥出四千萬,用於支援青陽市轄國家級、省級貧困縣的脫貧工作以及雙河縣災區(去年洪災)所在貧困地區的災後重建工作。
另外,聞天龍還給宋朝陽、準確的說,是給青陽市領導班子出了個難題--要青陽市盡快選定一個地點,作為本次全省扶貧大會的會址。選個地方開會並不是難題,難的是,這次大會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省級會議,而是山南省第一屆扶貧大會,第一屆,可是有著開創曆史的重要意義的,而更重要的是,省黨委書記黃新年將會出席並主持會議,這簡直可以說是省內最重量級別的大會之一了。會議的重要性也就決定了與會議相關一切事務的重要性,因此會址的選擇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難題。但這個難題與前麵那兩個好消息比起來,簡直就不值一提了。
跟聞天龍通完電話後,宋朝陽高興得都要發瘋了,讓李睿一股腦把市委這邊親厚的常委全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跟他們說了這件事,要與他們分享其中的喜悅與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