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既然來了就別想亂七八糟的了,人的命天注定,多想也沒用。”
“不過市裏這回是真不錯,竟然想到免費為咱們體檢,看來那些領導心裏頭還是裝著咱們這些老百姓的。”
“哼,別給那些當官兒的說好話了,他們真要是心裏頭裝著咱們,早就給咱們解決村裏的汙染問題了,現在又來裝什麽好人?”
“就是,別替當官兒的說好話,當官兒的沒一個好東西!”
李睿聽到這話,心頭一苦,很是不舒服,抬眼看向說話的那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農村漢子,形象比較邋遢,一臉的刻薄之色,真想走過去跟他辯論一番,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隻能說,人在做,天在看,自己管不了別人怎麽想,但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就足夠了。
馬若曦問道:“李處長,這次市裏免費為東水村村民進行體檢,是誰做的決定?”李睿道:“是市委宋書記的安排。”馬若曦又問:“請問這是市領導所做出的補救性措施嗎?為了平息東水村的民憤,也是自問環境整治與危機處置不力,愧疚之下對東水村村民做出的補償?”李睿咧嘴笑了下,問道:“馬記者,請問這算是正式采訪了嗎?我的回答會被錄音嗎?”馬若曦美麗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緩緩搖頭,道:“不是正式采訪,甚至連采訪都不算,隻是我私人想問。我們作為法製日報的記者,隻調查采訪與法製有關的內容。”
李睿道:“哦,這樣啊,那我可以告訴你,沒你想得那麽複雜,這個決定之所以做出來,主要考慮的是查清東水村村民受到環境汙染傷害的程度,再以結果評估汙染源一方應該賠付的賠償費用。裏麵可能有緩和民憤的效果,但並不是主要目的。另外,市領導層麵也並不知情東水村環境遭到汙染的情況,不然不會遺留到現在釀成這麽大的禍患,所以也就沒有什麽愧疚一說了。”
馬若曦眨了眨眼,道:“我可以理解成,你這是在單方麵為市領導推卸責任嗎?還有哦,這麽大的汙染事故,持續數年之久,市領導竟然全然不知情,是不是也有失瀆職的問題在裏麵?”李睿啼笑皆非的道:“馬記者,你剛才也說了,你們隻調查采訪與法製有關的內容,你現在卻問我這些,是不是……嗬嗬。”馬若曦瞪大眼睛,無辜的道:“現在不是正式采訪,隻是我隨便跟你聊聊,你那麽緊張幹什麽?”李睿心說,得,說來說去倒是自己做賊心虛一般,這女記者還真是牙尖嘴利啊,笑道:“我沒緊張啊。”
馬若曦道:“沒緊張就回答我啊。”李睿環顧四下,道:“馬記者,你看我們已經到達衛生院了,還是先忙正事吧。我現在就去給你找幾個村民過來,接受你們的采訪,好不好?你稍微準備一下?需要不需要一個安靜點的房間?”馬若曦到底還是嫩了點,一下被他岔開話題,下意識點頭道:“好啊,那就麻煩你了,不過房間就不用了,找個沒人的角落就可以采訪了。”
李睿點點頭,讓她和張勇原地稍等,自己走向體檢區入口,在維持秩序的村幹部周圍找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東水村的村支書,與他相見後,將馬若曦前來村裏采訪的事情講了,並請他幫忙叫幾個能說會道的村民接受采訪。
這位村支書還很講政治原則,聽他說完後問道:“那區裏同意村裏的事情被他們采訪了去嗎?那些破事兒怎麽說都算不上好事吧?!要是被他們采訪走了,發到報紙上,給區裏市裏抹了黑怎麽辦?我會不會有責任?”
李睿聽得笑起來,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道:“你是我見過的政治覺悟最高的村支書,不錯,果然有黨支書記的風範。不過你放心吧,市裏已經同意了,沒看我都親自下來陪同他們采訪了嘛,所以啊,你就不要有任何顧慮了,趕緊安排去吧。”
村支書一聽就完全放下了心,轉身要走。李睿卻忽然想起什麽,又拉住他,叮囑道:“能說會道是基本條件,還要曾經直麵過警察圍村。”村支書這下可是不明白了,一臉懵然,問道:“什麽叫直麵過?”李睿暗罵自己缺心眼,跟一個村幹部拽什麽文啊,解釋道:“就是曾經親眼目睹過警察入村,最好是跟警察發生過言語交流甚至是衝突的人,這樣的人才能向記者說出更詳細的情況。”村支書愣了半天,抬手指著自己,道:“我就是你說的這類人,但我沒跟他們發生過衝突,行嗎?”李睿點頭道:“行啊,為什麽不行?”
村支書歡天喜地的道:“好,那算我一個,我還從沒接受過記者采訪呢。”李睿哭笑不得,心說你又不是辦了好事被記者采訪,幹嗎這麽開心?道:“算你一個沒問題,不過我得先問問你的態度,你對警察圍村是什麽態度?是認可啊還是反感?”村支書又愣住了,半響道:“怎麽說才是對的?”李睿皺起眉頭,道:“如實陳述才是對的,不要附帶你的個人情緒。記者要了解的是真實發生的情況,不是要聽你的評論,孰對孰錯,自有公道在人心。”村支書一邊思考他的話一邊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李睿回到馬若曦身邊,卻見隻有她一個,張勇不見了,忍不住問道:“張記者去哪了?”馬若曦道:“方便去了,這你也要管?”李睿陪笑道:“不是要管,隻是隨便問問。呃……我發現馬記者對我似乎有點意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