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明接到手裏,再次把老花鏡戴上,凝目看了下,不看還好,一看隻驚得三魂七魄都從頭頂飛出去了,這段視頻上的畫麵,正是當日自己在市電視台美女主持人姚雪菲的辦公室裏對她動手動腳的情景,先是出言戲弄,再是近身動手動腳,接著撲上去求愛,撕扯她的裙子……真是打死都想不到,這一幕的全過程都被人拍攝下來,更可怕的是,怎麽會出現在這位市委書記的貼身秘書手機裏?這……這到底代表著什麽?
他心思電轉,想要從這一係列的連續打擊中找到問題的根本所在,暗想,特麽的,到底是誰在背地裏整老子?老子在姚雪菲辦公室裏的所作所為又是被哪個孫子錄下來的?這些事情又怎麽傳到眼前這位自己萬萬惹不起的小子手裏的?還有,這小子拿著這些材料找到我,想幹什麽?還帶來了紀檢委的人,這是要對我執行兩規嗎?可也不像啊,真要兩規老子,又哪裏輪得到老子找地方跟他們見麵?
這些問題,每個他都找不到答案,越是想不出答案越是焦急,越焦急臉色越黑,全身越熱。很快的,豆大的汗珠從他兩鬢滾落下來,接著鼻尖上也開始見汗。
李睿把這位大腹便便的廣電局一把手的情態變化完全看在眼裏,見他強自保持鎮定,卻仍然不小心現出驚慌的細微神色,尤其臉上的汗珠更是出賣了他的緊張,看得暗暗好笑,瞥了曾翰林一眼,暗想,作為紀檢幹部,每次辦案的時候一定很開心吧,看著問題官員在自己麵前或是緊張驚慌,或是矢口否認,或是怒發衝冠,種種表演就跟演戲似的,一定會在心裏產生一種上帝般高高在上的快意吧。隻可惜,就算對方再會演戲,在充分的證據麵前,也隻能認罪。
石光明忽然把老花鏡摘下去,又把手機還給李睿。李睿接過手機,發現他遞過來的手臂很穩定,一點顫抖都沒有,暗自佩服對方的心理素質,把視頻關掉後,將手機放回了褲兜裏。
石光明怯怯的咳嗽一聲,訕笑道:“李處長,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實在是半點都看不懂。還請您指點指點我啊。”李睿驚奇地說:“您一點都看不懂?”石光明陪笑道:“看是看懂了一點,有人汙蔑我,陷害我,想要整我。可憐我身在局中,竟然全沒發現自己已經上了對方的套兒。李處長,我想問問您,這些材料是怎麽跑到你手裏的?難不成,這些材料是……是被人舉報到宋書記那裏的?”說到這兒,盡管不願意相信,卻也已是嚇得麵色震駭。
李睿淡淡地說:“石局長當真聰明,這些材料要不是我給截下來,可就直達天聽了。”說完指了指上麵。石光明聞言又是震驚又是鬆了口氣,眼珠轉了轉,滿臉堆笑,伸手過去扯住李睿的手緊緊握住,親熱的說道:“早就聽聞李處長為人仗義,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被青陽官麵上的朋友們所認可,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啊。我老石佩服,相當的佩服,佩服的五體投地啊,也非常感謝李處長仗義出手,幫了我這個大忙。這事沒說的,我必有一報,必有一報啊,嗬嗬。”
李睿淡笑道:“好說,好說。”石光明麵帶笑意看著他,心裏卻是猶疑不定,難道這小子想趁著這個機會狠狠敲自己的竹杠嗎?見過市委書記的秘書,可從來沒見過這麽貪婪的秘書啊。難道他仗著市委書記的勢,就敢如此胡來?小心翼翼的問道:“李處長啊,您知道這些舉報材料是誰送過去的嗎?”李睿說:“知道。”石光明大喜,道:“是誰?李處長,請您一並告訴我,我老石必有重謝。”李睿說:“說出來怕是你不敢相信呢。”石光明皺眉道:“哦,難道是我的老熟人?”李睿笑道:“石局長,你說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就會被他害了呢?”石光明叫道:“是誰?李處長,快請告訴我,這個混蛋到底是誰?媽媽的,以為我老石人善可欺嗎?還是覺得我老掉牙,不頂事了?”
李睿說:“我可以告訴您,但是告訴您之前……”說到這裏,故作停頓。石光明聽得心頭一跳,心中暗道納罕,這個李睿真是秘書裏的另類啊,貪婪無恥到這種地步,難道這就開始索要好處了嗎?自己倒是帶了真金白銀,而且本來也是打算送給他交個朋友的,可沒等自己送,他就已經等不及了。嘖嘖,新書記怎麽會用這種秘書?目光瞥到冷眼旁觀的曾翰林臉上,想到這兩人可能是合起夥來從自己這裏敲詐錢財,那麽數目絕對不會少,心情變得沉重起來。咬了咬牙,道:“李處長您先說出來吧,咱老石絕對少不了重謝您的隆情厚意。曾主任也是見證。咱老石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重情義,從來不虧待好朋友。”
李睿自然不知道這老家夥肚子裏的彎彎繞,說:“在我告訴您是誰之前,我想先問問您,在你們廣電局,誰對您最有意見?”石光明微微一怔,坐回椅子裏,皺眉想了想,道:“你要問誰對我最有意見,我還真是找不出來。你知道,有些人,就算對我有意見,也不敢當麵表現出來,都在心裏深深的藏著,在暗裏給我捅刀子。就像這些舉報材料。要是您不拿出來,我怎麽想得到,竟然有人舉報我舉報到市委書記那裏去了。可憐我老石老實做人,本分做事,一心一意的當這個局長,卻被人汙蔑陷害,一想到這個啊,我就又是氣憤又是苦惱。唉,現在這年頭,做人難,當領導更難啊。”說完,還用手擦了擦眼角,似乎已經氣得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