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那個施工隊一直在拆老宅裏的北房。由於院落房屋布局緊湊狹小,不能使用大型拆卸機器,一切都隻能靠人工,因此速度不快,六七個人手用了兩個白天外加兩個半夜才拆了個幹幹淨淨。房子拆除以後,就是深挖地基,重新打造一個更堅固耐用的地基。今天吃午飯以前,他們已經挖出了一圈一米多深、麵積跟原來北房相差不多、稍大一圈的地基坑道,下午又開始挖,加深了一尺左右。可就在西北角的坑道裏深挖的時候,一個瓦匠一鎬下去,鎬頭碰觸到了一個陶罐似的東西。他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東西,就放下鎬,小心翼翼用手扒開那陶罐四周的土,結果就挖出一個一尺半來高、多半尺來寬的陶罐。陶罐很結實,又因為深度的關係沒有被鎬頭打碎,隻是打裂開來,表麵生成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一眾工匠見狀挖出了個罐子,都圍攏上來看熱鬧。
李福貴走到近前,抱了抱那陶罐,很沉,幾乎就抱不動。他兩個兒子也都先後上來試手,可都是抱不起來。爺仨都是農民出身,別的出息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隨隨便便能抱起一百斤的白麵袋子來,卻都抱不動這個陶罐。可想而知,陶罐裏麵裝的得是多沉的東西啊。
在場工匠見這陶罐如此沉重,又深埋在老房子地下,都迷信的認為,裏麵裝的不是金子就是銀子。這裏說迷信或許不太精確,準確的說,應該是迷信老輩子的傳言。老輩相傳,地主老財都喜歡把用不到的金銀財寶藏起來埋到地下,一是用財寶聚風水,二是免了被盜,三呢……或許是這些老財主們的個人愛好吧,不願意露富;四呢,有時候也是為了避禍,比如戰亂啊土匪啊什麽的,如果帶著一大票金銀珠寶跑路,估計根本跑不動,而且不安全,但埋在地下的話,就少了許多累贅,別人也搶不走。等戰亂結束了或者土匪回山了,還可以回家挖出來。
再說,中國人本來就有埋藏金銀財寶的傳統。可以說,在舊社會甚至更早的那些個時代,將金銀財寶埋於地下是最好的保存方式,而且這種觀念根深蒂固,人盡皆知。因此,包括李福貴在內的這些從小生活在農村裏邊沒見過什麽世麵的工匠,覺得陶罐裏的東西不是金子就是銀子,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不過李福貴有點小聰明,沒有現場打開這個陶罐,而是跟兩個兒子一起,把陶罐搬到了東廂房裏,怕的就是陶罐裏如果真是金銀珠寶的話,會被其他四個工匠惦記上,說不定還會被他們嚷嚷著分潤一部分,那就不好玩了,更何況還可能傳到外麵去,真要是傳得村裏人盡皆知了,少不得會惹出禍患來。
放好陶罐後,李福貴又讓兩個兒子守在東廂房的門口,然後告訴那四個工匠,說這陶罐是李家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而且並不是什麽值錢貨,所以啊,讓他們四個就別惦記著了。那四個工匠都是老實人,聽他說也就信了,沒再糾結於陶罐裏的“財寶”,繼續幹起活來。一直幹到傍晚,李福貴照例管飯,請這四個工匠吃喝飽了之後,就把他們趕回家去了。老宅原地隻剩下李福貴一大家子人,爺兒仨這才聚到東廂房裏,嚐試打開那個陶罐,看看裏麵到底裝了什麽東西那麽沉。
結果李福貴大兒子一鎬頭敲上去,就把陶罐上半部分敲碎了。陶罐碎裂,從裏麵滾落出幾個銀元寶來,白花花的,在燈光的映射下耀人眼目。李福貴一家人登時就全傻眼了,一個個又驚又喜,目瞪口呆。李福貴大兒子又是幾鎬頭上去,把那陶罐下半部也砸碎,卻見下麵也都是銀元寶,但在最底下還擺放著兩層黃澄澄的“小金魚”。李福貴拿到手裏一看,赫然是金條,用牙咬了咬,能留下牙印。這下可是把李福貴一家人給美壞了,一個個美得冒鼻涕泡,都開始憧憬一夜暴富的美好生活。
可是李家人高興得太早了,剛剛發現銀元寶與金條的存在,還沒來得及收好,院子裏就湧進一大群人來,裏麵有本村幾個狠角色,還有村兩委的幹部,更有附近幾個街坊。原來,那四個工匠雖然都是老實人,卻都是大嘴巴,回到家裏就把李家老宅下麵挖出陶罐的事情講了,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也就驚動了這些人。這些人烏央烏央的衝進院子,進來就把東廂房給圍了。李福貴質問他們要幹什麽,這些人倒是都痛快,沒有拐彎抹角的,都是當場表明,要分潤陶罐裏的財寶,而且各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