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焉能放他走人,要是他老實認罪、涕淚交加的道歉一番,或許還可以考慮諒解他,可眼下他這副把人當三歲小孩騙著玩的樣子,隻能是讓人更加生氣,冷嗤道:“你以為把畫兒還回來,就構不成盜竊罪了?”
康成夫停步回頭,臉色陰沉的道:“都已經解釋開了,你還想怎樣?莫非,你不依不饒的想要勒索我點什麽?”
李睿道:“康助理,你要是這樣,那就沒得談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遲校長和市公安局的朋友,告訴他們實情,看看過會兒在鐵的證據與你朋友的口供之前,你還能說是誤會不能。”
話音剛落,他手機叮的來了條短信,拿出來看時,見是淩書瑤發過來的:“我先下去了,你過會兒河邊找我。”
李睿抬起頭,見康成夫正色厲內荏的瞪視自己,沒有絲毫悔改認錯之意,便道:“我先給遲校長打電話,遲校長要是不信,我在市公安局還有一位副局長的哥哥,他一定可以給我主持公道。”
這下康成夫終於慌了,失聲叫道:“不要!”
李睿道:“那你就給我擺出一個悔改認錯的態度,道出實情,我說不定會原諒你,但是如果你不認罪,我肯定不會原諒你。”
康成夫臉色青紅不定,眼神裏透著悔恨與難過,但更多的是悲憤,過了半響,忽的長歎一聲,這才道出實情。
原來,這位校長助理有個愛好,賭博,且嗜賭成性,就和《聊齋誌異》裏麵描述的某些賭徒一樣,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把家中錢財輸得精光之後,還把房子都輸出去了,要不是現代法律不允許,他可能還要連老婆也輸給債主,不過他雖然沒有輸掉老婆,老婆卻也對他失望透頂,賭氣和他打了離婚。到現在,他在外麵欠了一屁股賭債,總款將近三百多萬,這對普通家主兒來說,是個一輩子都無法賺到的數目,而康成夫就算貴為校長助理,想還清這樣一筆巨款也難於上青天。
偏偏最近,那些債主追債極凶,天天給康成夫打電話要錢,還威脅他要去農大校園裏找他算賬。康成夫生怕債主們鬧到校園裏來,破壞自己的形象,影響自己前途,於是和對方約定,一個月內還清欠債。對方雖然答應了,康成夫卻萬分犯難,因為他一個月內根本搞不到那麽多錢,可如果還不上欠款,又會麵臨更可怕的下場,這可該怎麽辦呢?
眾所周知,賭徒輸紅了眼什麽都能幹出來,同樣道理,被追債追紅了眼也是什麽都能幹出來,康成夫就已經到了紅眼的地步,隨時都會不擇手段,甚至是鋌而走險。恰巧就在今天,遲國華與柳世奇給李睿這幅畫定了四千萬的市價,康成夫得知後,第一時間就產生了將這幅畫竊為己有的邪念。他想著,搞到這幅畫然後賣出去,就算隻賣一半的錢,兩千萬,也能輕鬆還清欠債,還能剩下一千多萬任意揮霍,於是乎,他借自己掌握給李婧等人開房的大權,以及遲國華晚上宴請李睿等人的機會,設計了一個偷畫行動。
首先,康成夫找到自己的表弟、通過自己關係在農大當體育老師的陳宏偉,要他在晚上六點一刻到七點半這段時間裏,想辦法摸到李睿的房間裏,將那幅畫偷出來,並許諾事成後,給他一萬塊的好處費。陳宏偉答應下來,卻發愁如何進入李睿房間。康成夫告訴他不必擔心,說會給他安排妥當。陳宏偉便沒再多問,自去準備。
然後,康成夫趕到省農大招待所給李婧一行人開房時,特意為李睿選了一個位於門廊頂上的房間,並事先進入他房間,將窗戶鎖扣打開,同時還多開了一個房間,緊鄰李睿房間,用來給陳宏偉借用。其實康成夫本來是想安排李睿他們住一層的,方便陳宏偉跳窗進入李睿房間偷畫,可惜一層都住滿了,沒辦法,隻能在二樓選房。同樣為了方便陳宏偉入室下手,康成夫特意把兩個房間安排在了門廊頂上。
康成夫開好房間後,親自將房卡一一發放到李婧一行手中,故意先把別的男幹部們兩兩湊對,隻剩下選定給李睿那個房間的房卡了,再交到李睿手裏,表麵上看,是其他男幹部都配對完畢,李睿趕巧單獨住一個房間,實際這都是康成夫的預謀。
等李睿等人都入住房間稍事休息後,康成夫把表弟陳宏偉叫到招待所外,將那個房間的房卡拿給他,吩咐他等天黑後,通過窗戶跳到外麵的門廊頂上,再繞到李睿房間窗外,打開窗戶,鑽入房間偷畫。陳宏偉依言照做,先進入那個房間匿藏,等七點多天色黑下來以後,跳窗出去到下麵的門廊頂上……最終成功將畫作偷出。陳宏偉隨後趁人不備,直接從門廊頂上跳下,然後把畫放入了表兄康成夫的車裏,自己回到招待所前台退房,之後逃之夭夭。
其時康成夫還在酒席上陪酒,接到陳宏偉的報喜短信後,非常高興,但他也沒有就此結束整場行動,而是又在酒宴結束後,找到李睿,謊稱是柳世奇看上了那幅畫,想花錢買過去,以此表示,自己對畫作失竊並不知情,是個清清白白的局外人。而這番表現,最初確實也騙過了李睿。
康成夫自以為這番計劃天衣無縫,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漏洞,而且還加入了反偵察手段,哪怕李睿事後報案,警方也不知所以。譬如,為了防止陳宏偉留下罪證,特別吩咐他戴上手套;再譬如,為了防止陳宏偉攜帶畫卷下樓時被人發現,特意讓他從門廊頂跳到地上快速脫離現場;又譬如,為了事後不被李睿懷疑,還特意製造一場虛假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