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伯伦盯着贝尔托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紧绷的肩膀又放松下来了:“这绝对不是你全部的理由,贝尔托。如果你只有基于现实做出的推论的话,是不会用这么言之凿凿的语气说话的,你肯定是掌握了关键的线索——说说吧,我们在哪里没做好保密工作?”
承认了?庄饮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达里安选定的合作者真的是永生会?他把邪教想成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了啊?!
而且……庄饮年微微皱眉,到现在为止这两个人的对话透露出的信息未免有些太多了点吧?德瑟斯侯爵这是搞什么?知道庄饮年今晚要来梦境漫游所以非常友好地做了信息量大得惊人的梦吗?
这才多长时间啊,庄饮年感觉自己的收获已经比他准备进行梦境漫游的时候预期的收获多得多了。
他知道了德瑟斯侯爵想要引诱安宁教会来暗杀德瑟斯侯爵自己——虽然还不清楚奥伯伦打算怎么从安宁圣徒的暗杀中逃出生天;也知道了德瑟斯侯爵想要借安宁教会之手弑父,看样子这很可能就是南欧若蓝王国的战争借口了。
现在还知道了全王国内可能都不超过十个人知道的、足够完全动摇达里安的统治的秘密……奥伯伦·诺伍德这是搞得什么鬼?他是什么都往外漏的筛子吗?
虽然他们两人的对话从单纯的心理学角度来说也可以解释:计划执行在即,奥伯伦的心中对计划本身存在着隐约的焦虑,所以就会梦到自己的副官和自己来确定计划的内容;他始终担忧着达里安与永生会合作的消息可能被别人发现,这种忧虑就在梦中用被亲信当面质问这种形式体现了出来……
说到底,梦中的角色虽然看上去是两个不同的人,但实际上他们掌握的信息其实都是奥伯伦自己掌握的信息。“贝尔托”知道的事情真正的贝尔托未必知道,“贝尔托”的那些疑虑也未必是真正的贝尔托的疑虑,更可能是奥伯伦自己内心的隐忧。
但庄饮年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时候,贝尔托的回话已经说出来了:“我在王都见到了尤莱亚·托恩菲尔德冥海渡客,他似乎已经打算在这里常驻了。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他就是你们选定的对霍利斯特祥和导师动手的人。”
……这个梦未免有点太不合逻辑了吧?一位冥海渡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一个区区七铎的骑士发现?就算贝尔托发现了一位冥海渡客,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庄饮年就是讨厌梦境的这一点:在这里,你根本无法分清看到的东西是逻辑断裂、混合还是扭曲过后的产物;不知道一件事情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梦境的主人以为它发生过甚至希望它发生过;更不知道从中获悉的事实到底是完整的事实,还是一部分事实甚至与其他事实混杂在一起的“超量的事实”……
梦境,就是这样一种看似有迹可循,实则又无迹可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