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阿尔缇小心翼翼地问。
安托万说：“你完成了我的要求，我当然没有非得杀你不可的理由。再怎么说，波普尔的教堂也得有人管理。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用我自己的信仰之心起誓。”
阿尔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请放心，洛朗怜悯司祭大人，我一定不会让伊林他们起半点疑心的。”
“嗯，那就去做吧。”安托万语气淡漠，“别忘了，我随时都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时刻掂量清楚。”
安托万的声音消失之后，阿尔缇强打起精神，为伊林和埃利亚德探明了路径，掩护着他们从小道绕过玩家的视线，鬼鬼祟祟地出了镇子。
看着伊林与埃利亚德走上了往里弗德方向去的道路之后，阿尔缇才向着波普尔的方向折返，并在心中呼唤安托万。
“洛朗怜悯司祭大人，伊林和埃利亚德已经往里弗德走了。”
“嗯，不错。”安托万心不在焉地道，“看在你还算安分的份上，给你点好东西。”
“什么好……你？！！”只是听了一个开头，阿尔缇就已经神色大变。
“以智慧与良知之名，赐予尔等启示。其名为‘质疑’，乃真理之钥……”
“为什么？你明明是怜悯司祭，为什么你能使用智慧教会的神术？！”
“……即为智识。”安托万语气平静地说出了最后一个词汇，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智慧女神觉得我这种人才留在安宁教会实在是太暴殄天物，所以向我抛出了橄榄枝吧。‘恩赐质疑’……这可是‘洞悉者’才能掌握的神术，比你们安宁教会给我的怜悯司祭的位置要高一级啊。”
如果阿尔缇守望修士此时还能产生明确的念头的话，他一定会吐槽“你这家伙不是因为成绩太差才从智识学院肄业的吗？”
但他此时显然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
虽然“质疑”对于智慧教会的神职人员、信徒乃至智慧理念的追随者来说是无价之宝也是必须拥有的素质，但对于鼓励笃信的安宁教会神职人员来说则无疑是让人终生难以更进一步的剧毒。
而对于那些本就在行为或想法上存在“不虔诚”要素的神官，“质疑”则可以是彻底击穿他们的信仰的武器。
阿尔缇体内的安宁气息暴涨，无数冲突的念头被恩赐的质疑所勾起——他担任守望修士以来的所作所为，欺瞒、勒索、通奸、谋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明确为安宁的信仰所不容的恶行，和他依然身居守望修士之位的事实在阿尔缇的心中不断碰撞。
这说明了什么？
主不在乎祂定下的道德规范、不在乎祂的牧羊人们是否遵循祂的意志、也无所谓惩戒恶行宣扬安宁与救赎的道义？
还是更进一步地说，主其实并不……
轰！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时的场景的话，那么就是一个被注入了过多“安宁”的气球，终于越过了其弹性的道德标准所赋予的灵活底线，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炸开了。
最终留在地上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残躯罢了。
诺若米城教堂内，安托万感知着信仰网络上骤然黯淡的节点，满意地端起杯子，将其中无色透明但却散发着浓郁酒气的液体送到嘴边。
他摇晃着高脚杯，嗤笑一声：“用信仰之心起誓？这种屁话，还是等到真正有信仰的人这么说了再相信吧。”
在他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波普尔镇的信仰网络上的节点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了。等到最后一个节点也熄灭了之后，安托万才醉醺醺地抬起头，对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位脸上裹着厚厚绷带的女死灵法师说道：
“嗝儿～我的任务差不多就这些吧？波普尔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神职人员了，你们可以……让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进入教堂区了，反正也没人能向圣西里德打小报告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有好多酒要喝……”
“惊人的发挥，”卡莉斯塔站起身，“搞得我都有点搞不清，你到底是安宁教会的神官还是智慧教会的神官了……呵呵。”
“这种事情……嗝儿，谁知道呢嗝儿？”安托万又喝了一口酒，“我也是前两天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使一点智慧神术了——我跟你说，绝对是女神看上我了你信不信？谁让我这个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卡莉斯塔沉默了一会儿，选择无视这个醉鬼的话语，直接离开了。
而那些正在波普尔“鏖战”的玩家们，他们并不清楚NPC们在背后做出的种种努力，他们只知道原本被标注为“中立地带”，禁止敌对行为的教堂区变成了“允许交战地带”，可以到那里接着搜捕那一个个代表着铜币、声望和经验的“红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