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填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操纵投石机的玩家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和瓶,等着她给出进一步的指示,预期中的指示却迟迟未到。
“怎么了啊?”谭双终于按捺不住问了。
和瓶抬起手,示意他们都稍安勿躁:“等等……情况好像有些变化。这些佣兵们似乎……惊马了?”
阿什尔特的佣兵团看上去是一个相当“奢侈”的团伙,不说人手一匹马,平均下来也差不多是两三人一匹了。
虽然由于施法者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战马都会经受忍耐光亮、巨声乃至爆炸的训练,但真正能做到不受这些因素影响的战马寥寥无几,大多只在高级贵族的精锐部队中才存在这样训练有素的马匹,像这种佣兵团的马匹嘛……品种优劣姑且不提,对近在身旁的爆炸置若罔闻的能力大多是没有的。
于是,在第一次爆炸的烟尘略微散去一些之后,和瓶所看到的就是受惊发狂的马驮着自己背上的骑手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有些在此前的爆炸中坠马或负伤的人在这个过程中非常不幸地被马蹄碾压而过,很快就成了糊在地上的一摊肉酱。
当然,在爆炸中负伤的也不只是人,那些被骑在身下的马匹因为离落到地上的爆炸物更近的缘故,伤亡率明显比骑在马背上的人要高。这些倒地的可怜马匹也没有逃过同类的梯子,很快它们的血肉就和地面均匀地混合在了一起。
瞭望台上的和瓶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不错嘛,这样下来杀伤数量比我想的应该要高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们的阵型因为惊慌失措之下的四处逃窜变得没那么集中力,第二次爆炸的杀伤效果肯定不会有第一次这么好。
指挥着下面的玩家完成了第二次发射的准备,和瓶又一次下令对仍距诺若米城有不短的一段距离的敌人发动攻击。
这次发射之后的情形和上一次有所不同了,混乱的佣兵队伍中亮起了零星的护盾、举起了散落的盾牌——法师和战士们开始发动技能保护自己和同伴了。
尽管这些防护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还不好说,爆裂符文组的落点在四面八方,而低阶的防护技能大多不能做到全方位防守,在防守不到的角度,爆炸依然会毫不留情地袭击他们,而他们的技能其实也不能做到完全过滤伤害。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人从第二次爆炸中完全幸免于难,在这一批“遮天蔽日”的爆裂符文组落下之前,有数道身影从各个角落纵身跃上空中,稍加环顾确定方位之后,就立刻向诺若米城的方向飞去。
“施法者空袭要来了,会长,你们那边准备好防空措施了吗?”
“你们的防空措施就在头顶上哦,呵呵……”回答和瓶的并不是卫澜,而是一个从几乎正上方传来了阴沉声音。“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那些还没死的尸体们的,呵呵……施法者的身体会不会也和一般人有普遍性的不同呢?这个课题我很感兴趣哦……”
卡莉斯塔轻笑着抬起手,她背后的空间撕裂开十余道漆黑的、散发着浓郁死灵气息的门扉,门扉的背后还隐约传来凶残的嘶吼声音。她将手挥下,一只只由不同生物的遗骸拼凑出来的“飞龙”吼叫着从门扉的背后飞了出来,在卡莉斯塔的身边盘旋。
“好久没有带你们出来狩猎了……一定很寂寞吧,我的小可爱们?”卡莉斯塔抚摸着这些凶残的巨型不死生物,而这些“飞龙”则像是被摸舒服了的猫咪一样半眯着眼睛扬起了脑袋。
“现在就来好好地一起玩一玩吧……但是要记住,只有不破坏尸体的才是好孩子哦……呵呵……”
卡莉斯塔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敌人飞来的方向,那些原本“乖巧亲昵”地盘旋在她身边的飞龙得到了指示,立刻显露了原本的凶恶姿态,扇动翅膀向着那个方向飞去。
城墙上的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卡莉斯塔与她的“宠物们”互动,目光呆滞地看着飞龙姿态的不死生物掠过城墙,在城墙上投射下一片阴影,连手上的动作都不知不觉停下了。
“我去……”
“教练我想学这个!”
“别说了,教练也想学啊!”
“靠靠靠现在换职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等50级选第二职业吧。”
“决定了,二转我要转死灵法师……”
“准备下一次发射。”在无数感情饱满地惊叹中,一个平静无比的声音是那么突兀。“再盯着它们一会儿,小心它们把人头全给你们抢了。”
这是比任何命令都有力的言语,玩家们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装填、转动的速度甚至比之前快了一点——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多搞点奖励吗?飞龙看再多眼也不是自己的,奖励却实打实是发到自己手上的。
不过,关于卡莉斯塔召唤出的死灵生物的讨论却并没有就这么中止,即使和瓶站在很高的位置上,也能听见下方传来的窃窃私语。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果然指望这群家伙认真超过五分钟就是个奢望,能坚持到现在才显露出无组织无纪律的一面已经很让人惊喜了。”
和瓶也开始再次专注在自己的任务上面了,她观察着敌人的情况,“啧……敌人也更分散了啊。这时候用集中炮火打击简直是浪费弹药……”
如果是和瓶自己操作投石机的话,倒是可以通过微调角度的方式进行精确打击,但现在下面正在操作投石机的人,就算明确指示他们旋转多少度,他们也不可能做到在没有测量仪器的情况下精确转向。
“果然所有火炮都只能是概率武器么……”和瓶感慨了一句,然后将手上的爆炸箭搭在了弓上,“那么,现在就由我来……‘牧羊’一下吧。”
她瞄准了分散在如今的打击范围之外的敌人,对这些人进行攻击,也许可以把他们赶回预定的炮击范围之内。
和瓶正打算射出这一箭,视野中悬浮在天际的一个小黑点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声音有些困惑:“那是一个……热气球?这里怎么会有……”
这时候,她想到了什么:“该不会这就是天际旅行家藏着掖着死活不说的那个‘可能有用’的东西吧?这样说来我似乎能想到他们的攻击方式了……”
热气球下方的吊篮里,天际旅行家和陨石坑正坐在几个大大的木箱上。
这些箱子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沉一些,所以热气球的升空工作也比预期的晚了一些,好在最后还是成功飞起来了。
“有点偏了,天际,我们得往左去点。”
热气球的吊篮四边都有特意布设的“阵风法阵”,能够为热气球提供一定的动能,用来细微调整位置,或者在一定程度的风当中保持位置相对恒定。不过如果要乘坐热气球进行长距离移动,那还是要靠不同高度的天然气流。
经过一番调节,热气球刚好漂浮在一个从佣兵队伍中分离出来的小团队的上空。根据陨石坑的目测,这一队人已经跑出了主城“炮火”的打击范围,正适合作为他们的目标——主要是他们不太想在打击范围之内飞行,谁说得准会不会被误伤呢?
天际旅行家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打开了自己屁股底下的木箱,从里面抓了一把爆裂符文组出来,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话说……这个高度扔下去,应该设置几秒钟之后炸啊?”
“h=1/2gt²,自己算去吧。”
“喂喂……你觉得我像是能目测出现在准确高度的人吗?空气阻力也不能忽略的吧?而且真要说起来,这个g等于几我们现在也根本不知道好吧……”
陨石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你问我?你算不出来我不也是一样吗?凭感觉先扔一个下去试试呗,炸早了减魔力,炸完了加魔力,就这么简单。”
陨石坑可以说是说干就干,话音刚落下他就从天际旅行家手上拿了一块爆裂符文组,随手扔了下去——这次明显是魔力太多了,爆裂符文组刚走完一半的路程就已经炸开,连地上敌人的头发丝都没炸着。
好处是敌人也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尝试对自己进行攻击,只有个别几个人狐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是怀疑自己听见了隐约的雷声。
天际旅行家和陨石坑的热气球悬浮在他们的正上空,这是一个如果不是特意把头抬到夸张的地步就看不到的位置,很好地卡在了这些人的视野盲区上。即使有个别人有些生疑,四下环顾也没能发现他们。
“注入这些魔力走完一半的路程么……”陨石坑闭上眼睛“深思”了一会儿,“也就是说……这样就可以了吧?”
他又拿起一块爆裂符文组,“天际,看着点这发的情况,如果命中的话就立刻往尽可能多的爆裂符文组里注入5MP的魔力投放下去。”
“感觉刚才的几秒钟,在你的大脑里发生了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啊……”天际旅行家一边说着,一边把两只手都抓得满满的,“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在远处瞭望台上的人并不会知道发生在空中的对话与小小困扰,而在城墙上的人对此就更一无所知了。他们只能看到远处突然有一点地方被爆炸点亮了,然后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而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出究竟是谁在哪里爆破了那处地点。
“看来……这热气球还真不是‘可能有用’这么简单啊……”和瓶看着视野中几乎只是一个黑点的热气球,心中已经想到了更多的用途。“有这东西在的话,远程狙击就几乎可以在任何地点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