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的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不然完全是初次接触符文这种东西的玩家,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超越约书亚这位有上百年经验的符文师,而且轻而易举地帮助他开创了符文学的新体系呢?
这帮玩家,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既然你对这套理论有信心的话,那就着手准备晋升的材料和仪式吧。附近找得到的材料可以巧立名目使唤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帮你找,凑不齐的材料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庄饮年接着说:“正好奥利维亚的永恒迷宫研究应该也步入尾声了,到时候我来给你们俩主持晋升仪式。”
约书亚离开之后,庄饮年回到了地球,一边在他最近为《神话默示录》在各平台注册的官号上编辑更新具体内容的公告,一边给曲知命打了个电话,向他询问地球符文学的最新进展。
曲知命的回答印证了庄饮年的部分猜测:“你突然对符文感兴趣了啊?我倒是有个朋友现在学的符文专业,我可以帮你问问……
“他说现在符文界的权威分成两大派系征战不休,古老的符文逻辑学派主张符文是一种逻辑符号,法阵是一种程序;近两三百年间兴起的符文语义学派主张符文是一种语言,法阵是一种文学。两方在各种学术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候还会上演全武行……他也很愁考研的时候到底选逻辑还是语义。”
虽然最后一句话让庄饮年这个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的“神秘学家”很难绷,但这样一来科学理事会的两位头面人物——此间客与我不是奸商身为神秘学家这件事就可以基本确定了,他们知道符文学的发展历程,所以直接把现成的知识带了过来。
庄饮年在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地球与异界在神秘学上的异同之处现在还不甚明确,但这至少说明符文语言并不是纯粹的妄想,在特定环境下是有理论依据支撑的。
尽管约书亚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前途问题,但庄饮年却很在意。作为一个血族,在不遭遇意外的情况下他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命,庄饮年不希望他在人生的开端就只能止步不前。
结束了和曲知命的通话之后,庄饮年继续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与此次维护更新有关的通知,这真是个繁琐的工作,他有差不多十个平台的官号要打理,以至于庄饮年都想着干脆把这活儿外包出去算了,反正这些通知也不会泄露秘密。
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内容的时候,庄饮年不免也看到了一些时下的新闻,当下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似乎和中部地区的冲突有关,标题非常骇人听闻。
【22世纪最大人道主义灾难:联合国医疗队惨遭屠杀,近百万被无差别攻击的平民走入必死之局!】
这标题把庄饮年都给吸引了,本来以为又是什么新闻学的小把戏,点进去一看发现好像不是——是中央台的正式新闻报道,而且内容和标题并无出入。
“真是……地球人还真是在这方面遥遥领先了一把,就是异界稍微讲点体面的将领都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更别说屠杀医护人员了。”
庄饮年对这场冲突也有些印象,依稀记得几个星期前这帮人还轰炸了多国记者驻地,连BBC的记者都被炸死了好几个,搞得BBC都不怎么给他们说好话了。
没想到如今居然还有记者敢跑去那个地方的前线调查采访……勇气可嘉。
这样想着,庄饮年看了一眼记者的名字。
“‘言观’……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呢?”
……
当日晚些时候,一架客机降落在了帝都一座民用机场上,一个不起眼的青年拉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随着人潮走下了飞机。
他深呼吸了一口机场的空气,低声道:“还真是久违了……没有硝烟味的空气。”
言观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天上没有轰鸣而过的飞机,脚下也不会传来炸弹落下并爆炸的震颤感,空气中不会飘来令人作呕的烤肉香……眼前也没有那些能让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的、只能在战火中祈祷或等死的人。
有多少人死在他的眼前了呢?不多,只有几百个。
他挽救了多少人呢?不少,足有几十个——假设那些人真的能按照他规划的路径逃离战区的话。
现在他的眼前有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人,不会在机枪扫射下如同麦草一样一茬茬被割掉的人。
宛如从地狱回到人间。
很快言观自嘲地笑了笑,“真正的地狱反而没有那地方罪恶滔天呢……魔神们该好好做一下地狱的精神文明建设了,不然以后地狱真的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
“哟,我们伟大的记者同志回来了,你这次果然又搞了个大新闻出来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和瓶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言观的背后,“而且怎么一回来就念叨上地狱了?这些事儿有地狱的人参与?那不奇怪了——我还想他们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言观耸了耸肩:“那你可能要继续困惑下去了,这些事儿是纯粹的现实事务,没有半点神秘界势力参与——要是魔鬼附身倒好了,我现在还能对人性多两分信心。”
和瓶看得出他的心情不佳,拍了拍他的肩膀,与他一起向出口走去:“往好处想,你至少把这一切曝光出来了,不然到时又是一桩‘无故失踪’的无头案——而且你还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按照那帮人的尿性,我得跑一趟灵魂回收委员会把你的灵魂要回来呢。”
言观叹了口气:“但一位‘言官’能做的事情也就是让这些事情为人们所知罢了,联合国说一周后要就此事召开听证会,但就算召开证实了也没有用,他们就没服从过联合国决议……
“就算要求他们惩办祸首,就算他们真的服从了,最多也就是‘按照内部条例处理’。现在战区又被以防止渗透的名义封锁,到时候处没处理谁能知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的处理了,最多也就是降个几级然后转入预备役,根本不能算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联合国或许的确是拿他们没办法,但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和瓶语气轻松地道,“‘永恒判决’已经发话,他们要捉拿全部相关人员并进行审判,并且邀请你作为检控方的证人出庭作证。”
听到永恒判决打算出面的消息,言观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幸好还有神秘界组织出面主持正义……虽然他们其实大概率只是为了拿影响因数而已。”
他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不过永恒判决的证人席可不太安全啊,我不能上检控席拍桌子伸出食指大喊‘一斤鸭梨’吗?我也有法律学位的。”
和瓶吐槽道:“那要这么说的话,检控席不也不安全吗?倒不如说整个法庭哪里有安全的位置了?”
言观摊开双手:“可是证人席只会被别人用手指,我也想去指一下别人嘛。”
见言观的心情好转,和瓶发出了她真正的邀约:“回去之后打游戏吗?正好还有半个小时《神话默示录》就维护完了。”
“当然,”言观点了点头,“在战区的时候,让我第二痛苦的事情就是这里没法钻进游戏舱去逃离现实。”
“那让你第一痛苦的事情是?”
“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