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曾经以为卫澜只是个“文书工作狂热爱好者”,但现在想想她能成为科学理事会这一以神秘学家为主导的团体的领袖,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唉……”卫澜叹了口气,“行吧,我就知道有些人是指望不上的。不过在开始之前,先来做一下真正的自我介绍吧——免得到时候从我口中说出来的话太具有冲击性,让你以为我也疯了。
“名字什么的应该不用多说了,直接从我的‘职位’开始吧。我是「大图书馆」的馆长,同时也是于大图书馆供职的「史官」之一。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问题,所以你不用问了。”
她将前额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大图书馆是一个负责记录多元宇宙历史的机构,在大图书馆工作的人被称为史官。史官会穿行在各个世界线之间,大图书馆就通过他们的眼睛记录他们所造访的世界的全部信息。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对于那些已经被大图书馆探明的世界,我的确是全知的。”卫澜耸了耸肩,“假如我能从大图书馆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找到目前需要的部分的话。”
“‘史官’……”庄饮年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那么你停留在这个世界是为了记录历史?”
“不是啊,”卫澜的表情就好像庄饮年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样,“我来是为了打游戏啊。”
呃……这俩货当着他这个游戏制作人的面“打破第四面墙”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庄饮年几乎都已经忘记他们其实还是玩家了……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明我的所谓‘全知’是有限度的,对于那些未被大图书馆探明的世界线,我的了解不会比任何一个没有造访过该世界的人要多;而就算是已经探明的世界,我的全知也只是因为有资料可查而已。所以,最好不要抱着‘她是全知者,所以她所提供的信息都绝对完全正确’这样的心态来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卫澜说。
“哦,我懂了。”庄饮年恍然大悟,“你是在叠甲!”
“……对。”卫澜有气无力地说,“而且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还很特殊,因为它不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它是‘历史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圣伊斯特尔的密文所揭示的信息,也正是和我们所知的在历史上不曾发生过的事情相吻合。所以这些事情并没有记录在大图书馆当中,我对那个时代的了解也仅限别人转述的只言片语……”
“稍等一下,什么叫‘历史上没发生过的事情’?”庄饮年打断了卫澜,感觉对方在说一种很新的语言。“如果它没发生过,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而且除了发生过的事情之外,其他所有的可能性不都是没发生的部分吗?你究竟在说什么?”
“这部分内容就让我来解释吧,”夏阡放下了手里的薯片袋子,“绝对不是因为我担心再保持沉默下去的话会被某人暗害。”
庄饮年干巴巴地说:“……那你还真是很有骨气了。”
“你接触神秘界也有一段时间了,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线有一个名字,对吧?”
庄饮年点了点头:“‘本初世界线’……一个让人联想起格林尼治天文台旧址的名字。”
“那么你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所在的世界线被如此命名吗?”夏阡问。
庄饮年稍微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人类文明在所难免的‘妄自尊大’吗?就像人类曾经觉得自己生活的星球就是宇宙的中心一样?”
“呃……”这下轮到夏阡卡壳了,“你这么说倒也不能完全算错……的确,因为多元宇宙本身并没有办法以空间的形式来描述世界线之间的相对关系,也就不存在一个确切的原点,所以‘本初世界线’这个称谓确实是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所定义的。但这并不是出于狭隘的傲慢,而是切实有其理由和依据的。”
坦白说,庄饮年觉得他现在所看见和听见的事物实在是十分割裂,舔着手指头上的薯片碎屑的邋遢青年正坐在他的对面讲述关于整个多元宇宙的秘辛……
就算是庄饮年被污染到快异化的时候,脑子里也不曾有过如此大胆的想象……
夏阡并不知道在他短暂的停顿里,庄饮年的脑海里闪过了怎样的念头,他只是接着说道:“在过去,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范围波及整个多元宇宙的‘规则重构’,每一次重构都删除、修正、增添了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改变了构成整个多元宇宙的基石,也因此使得多元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被再编制了。”
他端起面前的可乐瓶,像是在品味什么高档红酒一样轻轻晃了晃,然后抿了一口:“而目前已知的所有这些规则重构,都起源于我们所生活的那条世界线。那里是多元宇宙规则变迁的起点,也是多元宇宙的时间轴探索为一点后再度展开的原点。因此,我们将其命名为‘本初世界线’。”
“那么……”庄饮年意识到他们两人此行要说的是什么了,“你们所知的与密文相吻合的情报,是在某次‘重构’之前的事情,对吗?所以你们才说那是过去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因为那件事情的发生已经被规则的重构和时间轴的修复抹去了?!”
“是的,”卫澜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而我和他……我们看似全知全能,但也诞生于最近的一次重构之后,所以我们并未亲历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时代。尽管分别作为「概念」与「真理」的掌控者,我们所知道的东西的确比别人要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