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夏洛特的这一番话,庄饮年和格莉娅都陷入了沉默。庄饮年不知道他这位学姐会作何感想,反正他现在就是十分后悔——早知道你们这个世界水这么深,他就不馋和到这个世界的这堆破事里来了!
还不如就这样躺平摆烂等着夏阡兑现奇迹之旅特别邀请函的那份「奇迹」呢……
虽然庄饮年觉得,对于那个能说出“奇迹就是比方说你要杀谁,我替你雇一个职业杀手去杀”的家伙来说,就算庄饮年真的要用那份奇迹来解决眼前的麻烦事,他也免不了被那家伙拉着出钱出力……
更何况,他还欠那家伙一笔巨额投资的债要还,就算是为了卖这个世界的资源好尽早把债务清零,他也得硬着头皮继续趟这个世界的这摊浑水。
“那么……”庄饮年说,“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能得到梦境权柄,即使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你也依然打算成为神明吗?”
夏洛特放下了手里的吃的和喝的,光是看她的眼神,庄饮年就知道这位平时没个正形的梦幻先哲要认真起来了。
她站了起来,稍长的裙摆完全盖住了她的鞋子,有一点拖到了地上,不过看起来并不影响她走路——她走到旁边一堵空旷的白墙面前,小手一挥,不透光的墙壁就变成了一扇巨型的落地窗。
夏洛特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比世上现存的任何凡人国度都要壮美且繁华的空色天海,用比平时略微低沉的声音回答道:“当神明这个身份褪去凡人加诸其上的荣光,露出背后鲜血淋漓的真容的时候,说我的心中没有生出后悔和退缩之意,那肯定是假的。”
坦白说,庄饮年有点来不及反应夏洛特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她这音色的转换实在是让他有点惊讶过头——合着你之前一直都夹着嗓子说话啊?!装小孩也太认真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庄饮年的惊讶,夏洛特回过头,冲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让庄饮年非常少见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幼稚过头的小屁孩,而是一个存活了一万五千年有余、货真价实的半神。
夏洛特接着说道:“但是呢,我果然还是要成为梦境之神啊。”
她抬起手,打断了庄饮年未说出口的质疑:“因为啊,这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看着如此辽阔的空色天海,看着那些无论在醒时还是梦中都为了永恒的梦想而奋斗的人们……我怎么能忍心背叛他们所有人的愿景,背弃我自己最初立下的誓言呢?”
庄饮年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但他果然无法感同身受。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确拥有一群“追随者”,几万个玩家放在这世界上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了。但让庄饮年和玩家们聚合在一起的并非什么光辉万丈的理念,最多只能算是各取所需——庄饮年需要精神网络分担污染,玩家们想要进游戏里找乐子,仅此而已。
所以对于庄饮年来说,他对《神话默示录》并没有什么非承担不可的职责。游戏这种东西嘛,开上几年(甚至几个月)关服跑路很正常,还有剩余价值的可能还会出个续作接着圈钱,价值被榨干的干脆就销声匿迹,过上一段时间游戏圈里直接就查无此人了。
对于前者,玩家们也就是刚关服的时候骂官方几句,过上几个月终究会淡忘;对于后者,可能关服通知出来的时候玩家们还要说好死呢。
庄饮年作为游戏制作人和玩家们的关系,和夏洛特与梦境联合会之间的关系果然还是不同的。
夏洛特将她的小手按在窗户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手印:“我是为了建成一个只能存在于梦中的地上天国才决定成为神明的,而并不是因为我想要成为神明,所以才决定要建成永恒的梦境。”
她收回了眺望着远方的视线,转过身面对庄饮年:“你知道在我得知有关神明的这些情报之后,最让我恐惧的是什么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好像真的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成为神明。”
她已经做好了觉悟,庄饮年想,一位半神的觉悟……
庄饮年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脚下乃至沙发处都传来了微弱的震颤感。他把视线投向夏洛特放在桌上的茶杯,发现杯中的红茶激荡出一圈圈的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