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德尔竖起一根食指，拨了拨耳畔垂坠的灰色宝石。
“一个见了世面的水手，还会做些什么呢？”
他也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啊。
连牙签都沾着清薄荷味道的日子。
怎么办？
他会用合法、用不合法的办法，想尽一切可能想到的奋进，从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的牙缝里剔出金沙银粒。
他得成功。不要作家哲学家口中声称的精神上、灵魂上、无形之处的成功与荣誉。
他要世俗上的成功。
越世俗越好。
“跌宕起伏的一生，终究归于死寂。无论结局是什么——大概率有个好故事了，对不对？”
尤兰达没有听懂。
“羔羊。”
仙德尔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圈起来捏了几下，脸上充满布道者般的亲切：“愿你的盘中永远有肉与面包，杯中永远有美酒。”
罗兰包下了整整三栋别墅，照理来说，所有人都能享受全天候的贴心服务——送上热腾腾的早午晚餐，甚至夜宵，只算最微不足道的一处。
但罗兰非要到大厅里吃。
水手们有些胆怯。
——他们的心态有点类似偷情者，十分清楚自己不该出现在什么地方，也同样都是被逼迫的。
“…我们该弄点面包到屋子里吃的。”
几个月混下来，他们对罗兰可没什么假惺惺的尊重了。有时候不清楚答案也好。
罗兰不解。
“同样都是花钱，为什么要躲在屋子里吃呢？”
水手挠了挠擀毡的脑袋，左右瞧了瞧，神色颇凝重的小声讲道：
“…我们不能出现在银盘子前。”
罗兰听完，想了想，也带了些许严肃：“我就知道银面镜会让妖怪显形。”
水手：
他们一窝蜂而来——这个形容一点儿都没错。当船长领着这些乖巧如刚挨了揍的孩子一样的水手们踏入庄园正厅，香槟色的明亮之地瞬间响起嗡嗡嗡地讨论声。
其他客人纷纷放下口头的生意或绕来绕去的幽默，一道道视线仿佛钝了的箭镞砸向他们。
餐厅区的负责人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恩者在上！谁让这些臭烘烘住进来的？”
他抓了个灵通的问，又无可奈何地波动胡桃木柜台上的铃铛，喝热汤一样边吸气边满面春风迎了上去。
“欢迎！”
他朗声道。
“我能为诸位做点什么？”
萝丝翻了个白眼：“显然要开船了，是不是。否则我们到餐厅来还能做点什么。”
这话倒让负责人松了口气。
熟悉的来自家乡的讽刺。
他笑容更真了几分，两只手掌左右合抱彼此：“哎呀，那您可选对餐厅了。小姐，先生，诸位大力士。”
他说了句请，转身领着他们朝餐厅最偏远、也是最大的那张桌子去。
期间，他问起他们的来意，停留的时间，又推荐了几道适合姑娘的本地特色汤。罗兰则问起这座庄园，关于它的主人，以及替萝丝打听查找接手货物的买家。
男人愣了一愣：“哎呀，那可不必您自己费神！交给我！这都交给我就行！”
说着向前蹭了一小步。
“…是香膏吗？”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