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和三人打了招呼。
“时间差不多了，爱德华，记得把你之前说的药剂单带上…哦，金斯莱先生，午安。南丁格尔小姐，午安。”
对方又很快冲了出去，重重砸上门。
嘭。
房间里鸦雀无声。
三个人默默盯着地图发呆。
近郊。
临时病院。
用金斯莱的话说，这片歪斜的砖房就象拉到一半要急着回家给自己的傻儿子擦嘴的粪便一样：歪的各式各样，角度自由。
一位油香油香的胖先生在工地上指挥着工人们，除了左手的怀表，右手还拿着一柄女士折扇。
“这就是给病人盖的房子？”
金斯莱看了眼不远处指手画脚的肉墩子：和所有伦敦城的胖子一样，他似乎格外喜好颜色鲜亮的衣物，复杂的、叮当作响的饰品——他脑袋里大概永远不会有疑团，在他身上的‘疑团’没有消失前，也不会让任何见过他的人产生其他新的疑团。
他扇着扇子，嘴里嘟囔着不清不楚地脏话，呵斥工人们脚下不生风。
“爱慕虚荣！爱慕虚荣！你们非要等大人物来了再表现？快一点！再快一点！比我家的骡子还懒！”
他自认自己仪表堂堂，当金斯莱一行路过时，还挺起胸脯，让那口揣着半个伦敦人伙食的肚子朝向他们：尤其见到金斯莱这位衣着不凡的绅士。
他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
金斯莱当时就断定。
这绝不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日安，波茨先生。我们是贝特莱斯皇家医学院的医生——请问，我们的办公室在哪？轻重症的病区在哪？”史诺，急声问道。
她们时间不多，既然市民们愿意相信，她们更该给信任以回报。
“在哪？”
她还是喜欢金斯莱身上淡淡的烟草，不算浓烈的威士忌，一些皂角留在衣物上的、说不上香的气味。
“不就在这儿吗？我亲爱的姑娘，不就在这儿吗？您有动人的眼睛，怎么能看不见我们转瞬建造的、为怜悯而成的神迹？”
他象个没有观众的舞台剧演员，私底下锻炼起自己人前的能耐，台词和动作夸张的要命——至少比舞台上夸张。
波茨先生该有个幸福又受关注的童年（毕竟这世上的先知只有两种，要么怀孕的女人，要么故事外的作者。）
但她没有这样说。
否则金斯莱就要纠正她，‘无法一把’。
总之。
在波茨先生那双‘您该害臊’的眼神下，金斯莱强行拉着还要争辩的弗洛伦斯、领着沉默不语的爱德华·史诺一溜烟往刚落成的病区去了。
一片…
崭新的，并且看不出崭新的，完好无损、坚固且看不出完好无损和坚固的…
‘新房子’。
到底谁该羞耻？
弗洛伦斯生着闷气。
她用软鞋搓着地上的粗砂砾，像十来年前在父亲的诓骗下错失橱窗里人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