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皇亲国戚与朝廷中的文武百官们都聚在乾清宫中为馥雪庆祝寿辰。席间,众人吃好喝好,不拘束。欣赏歌舞间,逸尘、逸霖与郁環都围绕在馥雪的左右,他们欢声笑语,给这冬日添了一些暖意。
皇帝坐在正中,端起酒杯朝馥雪敬去,笑言:“朕在此,祝皇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馥雪也笑着端起酒杯,对皇帝说:“谢皇上”
忆菀坐在席间一直盯着馥雪看,这让馥雪觉得浑身不舒服。终于盼到宴席结束,皇帝已经喝醉了,馥雪已吩咐安宇寿将他扶回养心殿。
馥雪在羽沐的搀扶下,带着孩子们走出乾清宫往坤宁宫走去。碰巧在路上遇见了忆菀,于是馥雪停下了脚步。与忆菀对视了一会儿后,馥雪便转头吩咐杏儿与贝离带着皇子公主先回去。见他们走远后,馥雪便转身朝御花园走去,羽沐站在原地对忆菀说:“烈王妃,此处不便说话,还请随奴婢来”说完,羽沐便转身跟上馥雪的脚步。
在御花园的池水旁,有一张石桌。馥雪在石凳上坐下,环顾四周。周围没有灯火,一片漆黑,水面上静如明镜,有分散的雪散落在水面上。羽沐带着忆菀来到馥雪的身边,馥雪便微笑起来,说:“烈王妃快些过来坐下吧。”
忆菀上前,缓缓坐下。她抬眼看着馥雪,一句话也不说。面对忆菀的沉默,馥雪思考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烈王妃这般看着本宫,真是叫本宫浑身不自在。”
见馥雪这般说,忆菀终于开了口,她的语气极其平淡,“不过是十年不见,皇后娘娘便不再是当年的熙妃娘娘了。”
馥雪听后,轻笑开口,“呵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烈王妃,你说是吗”馥雪将手中的暖炉又捂得紧了些。寒风吹来,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忆菀点头,却又突然摇起了头,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皇后娘娘的手段,忆菀实在是不懂。十年间,臣妾可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去烈亲王的陵墓前看过他”
馥雪的心中有些纠疼,由于在黑夜之中,没有灯火,忆菀看不清馥雪的脸,馥雪便皱了眉头,道:“本宫统领后宫,抽不开身。何况烈王妃时常去给烈亲王打扫陵墓,这些事儿本宫倒是听旁人说起过。有烈王妃在他身边,本宫自然是放心的。”
忆菀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终于忍不住了,“既然这十年,皇后娘娘都未忘记烈亲王,又为何常伴皇上左右倘若皇后娘娘离不开皇上,那就请皇后娘娘忘了王爷自打王爷取了臣妾之后,便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还请娘娘自重天色已晚,臣妾先走一步”
忆菀的愤怒与浓浓的醋意,让馥雪的鼻尖一酸,她抬起头来望向空中朦胧的月亮,在心底默念道: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比我更爱你的女子琉烈,你心中也必定有她一席之地吧
起风,再飘大雪。四周寂静无声,叫人有些害怕。羽沐上前来,俯下身小声地对馥雪说:“娘娘,天色已晚,又飘大雪,娘娘该回宫歇息了”
馥雪掏出手绢拭去脸上的泪水,很呼吸一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冲羽沐点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琉烈,十年之久,我从未忘记你。你的仇一天未报,我便不甘心就这般忘了你待我为你报了仇,便将你完完整整地归还给你的夫人。
再一眨眼,便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期间,馥雪每日都派人送去安神汤给琉谚,直到今日,养心殿里派人急速前来告诉馥雪皇上早朝时突然晕倒太医为皇上把过脉,道是皇上心力憔悴,活不了多久了。
皇宫上下乱成一团,人心惶惶唯有馥雪镇静地面对此事。她亲自出面走上朝堂,将那些朝臣们一一劝说离开,后封锁了皇帝病情的消息,若是谁有为懿旨,向外透露半点风声,一经发现,杀无赦
养心殿中,围满了各宫嫔妃、贵人、美人。馥雪迈入养心殿后,众人便给她让出一条道儿来,她急忙走到皇帝的床前,皇贵妃起身让了位给她,她便坐下,握住皇帝的手,“皇上,臣妾已将那些大臣们劝说回去了,且封锁了您病重的消息您且放心,好好休息”说完,馥雪又面朝宋太医,问:“宋太医,皇上的病情能否好转”
那宋太医听后,突然下跪,“恕微臣无能无法根治皇上只能开一些药延长皇上在世的日子”说话间,宋太医已老泪纵横。
馥雪倒吸一口气,看向后面站着的众多太医,急切地问他们:“各位太医难道你么都没有法子了吗”
众人“扑通”下跪,低着头沉默不语。周围站着的众妃嫔与小主们也都流下了眼泪。馥雪突然严厉地说道:“皇上还没走本宫不准你们哭哭啼啼宋太医,将皇上要食用的药给本宫煎好端过来其余的人,都给本宫回自己的宫里去”馥雪一声令下,所有人止住了哭泣,纷纷结伴离去。
馥雪坐在琉谚的身边握着他的手陪伴着她,羽沐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二人。就在这时,皇帝睁开了眼睛,看见馥雪双眼通红的模样,不禁心疼,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擦去馥雪脸上的泪珠。馥雪一看他醒了过来,急忙握住他的手,绽露出灿烂的笑容,“皇上皇上你醒了”
琉谚微微笑起来,说道:“雪儿为何要哭呢”
馥雪赶紧擦干了眼泪,哽咽着说:“臣妾没事儿倒是皇上您”皇帝听后,笑言:“原来雪儿是在担心朕的身子。朕的身子并无大碍,雪儿不必担心”
两人说话间,琉谚又觉得有些累了,便睡了回去。知道宋太医带人端了汤药前来给馥雪,这才把琉谚又从睡梦中叫醒了回来。“皇上,宋太医煎了汤药来,您喝下再休息吧”馥雪将他扶起,将汤药一点儿一点儿地喂入他嘴中。待他喝完这碗汤药之后,馥雪才将他服侍入睡。
她又在他的身边坐了几个时辰之后,才起身准备离开。她对站在一旁的安宇寿说:“安宇寿,皇上今晚就有劳你照顾了,若是有什么事儿,便派人前来坤宁宫通知本宫”
“奴才知道了。皇后娘娘陪伴了皇上一天了,定是累着了,回去定要好好休息才是”安宇寿说。
馥雪点头微笑,道:“有劳公公了。”说完,便转身掀起绣帘往外走去,安宇寿则是委身在后,道了一句“奴才恭送皇后娘娘”。馥雪前脚正要迈出养心殿,便瞧见杏儿和贝离带着逸尘、逸霖还有郁環站在养心殿门口。
馥雪有些吃惊,还未问杏儿,便见杏儿神色匆忙地对馥雪说:“皇后娘娘,奴婢劝不住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固伦公主,他们执意要来,奴婢没有办法啊”
馥雪低头去看三个孩子,便见三个人一齐开口吵着要见父皇。馥雪带他们走到绣帘外,蹲下身来围着他们道:“你们瞧,父皇正在床上休息呢,母后改日再来带你们见父皇好不好咱们回去吧,让你们父皇好好休息”
三个孩子盯着琉谚许久,见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这才作罢,跟着馥雪一块儿回了坤宁宫。
这日夜晚,羽沐扶着馥雪在宫中到处走动。走走停停地,又来到了桃花源。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每每经过此处,便会想起他,这么多年了,心中依旧是挂念他”馥雪步入这桃花源中,今年的桃花开得比那一年的好,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优美地舞动着。
馥雪站在木桥之上,望着河水缓缓流动,发出清脆的水撞石声,会心一笑。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当年一切都历历在目,久久挥之不去。此时此刻在此处再念起他的好,直道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