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风初寒狂奔着回了营地帐篷,他把沈云临小心地放在床上,伸手便扯开了她的衣领,将她的左肩露出来,他怕她的伤口与衣物贴合,上次被狼咬的伤痕还在,如今又添旧伤。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沈云临动了动,或许是沉睡在噩梦之中,她的眉头愈发紧皱,双唇动着,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陡然间她的手用力地抓紧了衣服,睁开了眼睛。
双眸流转间,不明所以的眼泪从滑下,她坐起来,肩膀立即传来撕裂感,痛得她紧皱的眉头似要碾碎。
忍痛下床,径直便往外走,却不想元风初寒走了进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元风初寒见她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眼中微愠。
“你放开。”沈云临伸手推他,却被他大力掐住手腕往旁边一拽,怒火朝天地道:“我离开前跟你说什么了?老老实实待在营帐哪儿都不要去,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这儿是王师,不是黔霖军军营,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些回来,你就死了!”
“我要去见她!”沈云临话音一落,就已泪如泉涌。
元风初寒道:“你是说那个……”他话还没说完,阿雨泽就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少主,那个女人,跑到后山河里去了!”
沈云临一听,甩开元风初寒的手就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天黑了,沈云临在营帐之间狂奔穿梭,一路冲到了后山的长河,她远远地看见琅西带着几个士兵在相劝,她冲上去,朝着那河中心大喊道:“怀雪!”
明亮月色下,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站在河中心,河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胸下,她听到这一声喊,猛地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怀雪!”沈云临再次喊了一声,抬脚就要冲进水里,却被跟上来的元风初寒一把拉住。
“你别过来!”她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脸上满是淤青。
“你别做傻事,你快上来!”沈云临急得落泪,不敢贸然行动。
“我……我……”楚怀雪伸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衣领,痛哭起来,“则宁哥哥,我不干净了,我不要活着,我不要活着让你看到我!”
“你这个傻子!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寻死啊!我从定阳到草原,我以为你还好好的活着,所以我才能安心地留在这!你对我很重要,你把刀扔了好不好?”
楚怀雪闻言,顿时泣不成声。当日定阳城陷,小九带着她逃了出去,她以为能等到则宁哥哥回来,可是沂河大堤炸了,那些水都淹进了定阳城,她跑了出来,却被士兵们抓到了草原成了奴隶,如今还被人,被人……一想到那个耻辱的画面,她如万箭穿心一般,毅然而然地转身往前走。
“楚怀雪!你如果要死,我就跟一起死!”沈云临走进冰冷彻骨的河水里。
楚怀雪疯了一样转过身来,“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她拿着刀的手不停地颤抖,不多时,脖子上便有鲜血流出。
“楚怀雪,你有没有想过,你阿爹走了,邬孝走了,定阳城死了那么多人,全都成了无坟的孤魂野鬼,你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住他们吗?”
楚怀雪摇头,含泪凄凉一笑。
沈云临朝她伸出了右手,“雪妹妹,你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我来吗?”
楚怀雪一愣,看着她的模样竟然有些恍惚。
沈云临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有一次下雪,你堆了一个雪人,萧诩说很丑,你怕雪人冷,拿了我的衣服给它穿。”她含着泪水朝她温柔的笑。
“你是,临姐姐?”楚怀雪看着她,手里的匕首慢慢地离开了脖子。
“我是沈云临啊,你不记得我吗?你快上来,我会陪着你,以后,我都会陪着你,好不好?”
“临姐姐。”她含泪笑着,放下了那把匕首,朝着她走去。
只听“咻”的一声,一只□□从河的另一端而来,速度之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啊,不偏不倚地射中楚怀雪的脖子。
仿佛所有的事物都定格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失去了生命。沈云临的手停在半空,那含泪带笑的眼眸映着楚怀雪慢慢倒下去的身影。
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波浪。
元风初寒眸中的神色一沉,伸手便把沈云临击晕,沈云临身子一歪,倒在了他怀里。
阿雨泽他们立即走进了水里将楚怀雪的尸体抬上了岸。
元风初寒将沈云临抱回了营帐,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好。打晕她实属不得已,他真的怕了,他怕她承受不住,这一路走来,她失去的亲人、朋友已经够多了。幸而她不是寻常的女子,否则恐怕早就被逼疯了。
他走向椅子坐下,想拿本兵书看,可一翻开,竟一个字都不入眼。他往椅背靠了靠,闭目沉思。
半个时辰后,沈云临醒了过来,她猛地坐了起来,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元风初寒,他睁眼便看见她下了床,他急忙起身,上前两步拽住她,出言警告道:“别冲动。”
沈云临眼眶瞬间泛红,眼神锐利的与他对视,良久,她的情绪平稳了一些,道:“她呢?”
元风初寒道:“在隔壁营帐。”
沈云临垂眸,闭上了眼睛,幽幽地道:“带我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