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云临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酒桌下,身旁的炉火还未燃尽,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坐起来,眼前一阵晕眩,缓了好一会才渐渐清醒,这才发现屋里子只有她自己,起身走了出去,外面大雪飞扬,亦是空无一人。
许是不愿见分离吧。她这么想着,扭头环视了一眼这个医馆,在这呆了这么久,若说毫无留恋,怕是假的。许久后,她抬脚往医馆外走去,从医馆到城门,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直到她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才愣在了当场。
高辛他们正站在城外,还有那些活下来的人,全都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她。
“沈姑娘,我们来送送你。”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将右手放在胸前,单膝下跪弯腰。他们在向沈云临行草原最尊敬、崇高的礼仪。
“不可。”沈云临急忙上前让他们起身,她何德何能能接受这么大的礼。
千回道:“阿姐,我们都是诚心的,要不是你,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了。”
沈云临看着这些善意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感动,“谢谢你们来送我。”
“沈姑娘。”高辛这时喊道,向她行礼,“高辛晏夫愿追随姑娘,侍姑娘为主,听候姑娘驱使。”
沈云临一愣,“你不留在轩城吗?”
高辛道:“我想通了,我的兄弟们希望我活着,替他们活着,那我就要去做更加有意义的事,他们的亲人还在,我就是他们的儿子,姑娘放心,轩城的这些人玉面会带着迁移。”
沈云临道:“可是这么一来,轩城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高辛叹了一声气,“轩城被弃是早已注定的事,否则我们血战两月,不会没有军队来支援。”语罢,他扭头看着这座自己曾经誓死守卫的城池,他的兄弟们全都死在了这里,而他们信以为赖的王,却将他们抛弃了。
“阿姐,我和青葵发誓,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千回拉着沈云临的手臂说道。
沈云临道:“千回,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但是,我不希望你们跟着我,我……”之后的话,她竟没有勇气说出。
千回道:“你是怕我们有危险吗?”
沈云临道:“你们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无论我去哪,都会有危险。”
“我不怕!”千回毫无畏惧,他看着青葵,青葵立马说道:“我也不怕,谁要是敢杀阿姐,我就剁了他!我们阿依那赫部人也不是好惹的!”
不等沈云临拒绝,高辛便说道:“不如我带姑娘去图丹,高辛生在那,有一定的势力,姑娘要找亲人,我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他们两个这么机灵,也一定能帮上忙,姑娘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收他们两个为徒,教他们武事,等到了图丹,人前的事我们去办就行。”
高辛晏夫的身手沈云临是见过的,凭他能一人杀了萠业,一般的杀手应该是近不了他的身,有这样的师父,日后千回和青葵也不会吃亏,于是她拱手行礼道:“那就有劳高辛大哥,云临既称呼你一句大哥,不如你叫我一声小妹,什么恭候差遣,太过严重。”
“好,小妹。”高辛含笑唤了一声。
于是,沈云临再次有了结伴而行的朋友。
一行四人再次踏上来时之路。
寒冷真正来袭时,那是真切扎进身体每一寸肌肤和血液,任何抗寒的抵御都发挥不了作用,只能靠着强硬的意志力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俯瞰之下,四个渺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步履艰难,百里之外毫无人烟,大雪狂势到脚过无痕。
如此恶劣之境,沈云临道不觉得哪里会艰辛,她是极喜冬日的,也很享受双脚踩在厚实雪地上的感觉,那种声响那么活泼和生动,况且她心系大哥,便不觉困苦难熬。再者,千回和青葵就像两个话匣子,即使裹着厚厚的巾帽也乐此不疲地说着话,如此一来,这一路上倒是不乏欢声笑语。
“你知道吗?我当时吓惨了,那野猪就离我五米远,它嘴上的獠牙发着亮,一闪一闪的,鼻子里哼着气就朝我冲了过来……”千回正向青葵讲述儿时之事,忽听有人声远远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几人循声望去,见前方正有两人两马靠近,是两个男人,头戴斗笠,马背悬刀,身上并无御寒之物。
那骑马而来的两人见漫天雪地里竟有徒步而来的人,两人相视一眼,挥动马鞭抽着马屁股,可是,他们并没有径直往前,而是驱着马冲到了几人面前,将他们拦下。
那黑衣男子看似不喜言语,只是用一双眼睛斜着他们。
另一个灰衣男子坐在马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眼,伸手扯下马背上的水壶喝了一大口,顿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味。道:“这大冬天的,你们要去哪?”
高辛道:“我们去图丹。”
“图丹?去那干什么?”
“去投奔亲人。”高辛说完,四人转身欲走。
“站住!”灰衣男子立马出声叫停,脸上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想要过去可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
这两人,原来是匪人。
高辛和沈云临相视了一眼,不禁一笑。